第479章 力竭

那个位置，曾经是玫瑰之灵的心脏。

“呃……”藤蔓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无数裂痕，从剑尖贯穿处蔓延开来，如同破碎的瓷器。

那些裂痕中，并非流出血液，而是溢出温暖而柔和的、翠绿与粉金交织的光芒。

那是她曾经作为玫瑰之灵时，守护着德洛丽丝、守护着玫瑰王国的、最后的自然祝福光芒。

藤蔓夫人的身躯开始崩解。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荆棘藤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死蛇，从墙壁上、穹顶上脱落，摔落在地，迅速枯萎、化为灰烬。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花瓣。

翠绿的、粉金的、暗紫褪去后留下的洁白……

花瓣在空中飞舞、旋转，如同最后的舞蹈。

佩吉·尔莎的面容，在花瓣飘散中逐渐变得清晰。

这位藤蔓夫人，不再是那个狰狞的、被永眠控制的傀儡。

而是那个曾经在花园中，温柔地守护着年幼公主的玫瑰之灵。

她看着德洛丽丝，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的温柔。

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但德洛丽丝看懂了。

‘对不起。’

可，该说抱歉的应该是她啊。

明明是她，这位继承了守护者意志的玫瑰之心，没有保护好她们。

德洛丽丝嘴唇微微颤动，张了张嘴。

她面露哀伤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花瓣缓缓消散。

佩吉·尔莎，玫瑰之灵，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真正的安息。

在这一刻，德洛丽丝握着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尖抵地。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

方才那一剑，耗尽了她的全部。

粉金色的本源，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掏空，意识变得模糊，视线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而另一边——

凯莉趴在地上，浑身颤抖，魔力回路如同干涸的河床，再也挤不出一丝能量。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

“成了……她成功了……”她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但就在她心神松懈的这一刻，异变陡生！

失去了藤蔓夫人直接控制，却不意味着所有荆棘都停下了攻击。

那些游荡在宫殿暗处的木质树精，属于永眠的次级造物，在感应到主人气息消散的瞬间，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变得更加混乱而狂暴！

从凯莉身后的阴影中，三根细长却锋利的荆棘，如同暗中窥伺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她后背刺去！

凯莉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

但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魔力耗尽，体力透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如同千钧。

‘要……死在这里了吗……’她苦涩地想，‘还真是丢人呢……’

然而——

就在荆棘即将贯穿她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从侧面的废墟中暴冲而出！

来人身形矫健，红色长发在风中飞扬，暗红色的愤恨之力在她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她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右手虚握，一道由愤恨之力凝成的暗红刀刃在她掌间凭空浮现，干净利落地横斩而出！

唰——！

那三根荆棘，在即将触及凯莉背心的前一刻，齐齐断裂，化作黑雾消散。

艾德琳落地的同时，顺势一个侧身，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凯莉。

“还能动吗？”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关切。

“我……”凯莉努力想稳住身体，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魔力回路的灼痛让她额头布满冷汗，“魔力……完全耗尽了……”

艾德琳不再多问。

她环视了一圈战场。

德洛丽丝正踉跄着走到藤蔓夫人消散的位置，沉浸在悲痛与心力交瘁中，暂时难以再次战斗。

周围的荆棘虽然失去了主控者，但它们仍然在混乱地蠕动、攻击，随时可能包围过来。

而凯莉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下一波攻击的靶子。

“走。”艾德琳言简意赅，一只手揽住凯莉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向角落。

那里，米娅已经用最后的力量张开了一道小小的翠绿色自然结界。

结界内，植物生机汇聚，形成一道微薄的屏障，能够抵挡低烈度的攻击，同时能够缓慢恢复体内魔力与伤势。

但这个结界非常小，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米娅看到艾德琳扶着凯莉过来，立刻让开位置：“快进来！”

艾德琳将已经几乎意识模糊的凯莉扶入结界内，让她靠着墙壁坐下。

光芒落在凯莉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让她体内几乎干涸的魔力回路稍稍缓解。

“谢谢……”凯莉声音虚弱，抬头看向艾德琳。

艾德琳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便转向结界外。

战事，还没有结束。

德洛丽丝，仍然站在那堆消散的花瓣中。

她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并非出现在皮肤表面，而是更深层，本源层面的崩裂。

粉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逸散而出，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余晖，微弱而凄美。

她单膝跪地，长剑拄着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还没……结束……”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却仍然倔强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但周围的荆棘不会因为她的意志而停止。

失去藤蔓夫人直接控制的荆棘群，陷入了混乱。

但却仍然遵循着永眠残留在它们体内的最后指令，清除一切入侵者。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要彻底绞杀这个胆敢反抗永眠意志的恶徒。

德洛丽丝看着那些逼近的荆棘，想要举起长剑，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剑，太沉了。

本源，太虚弱了。

她甚至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第一根荆棘，如同毒蛇般从侧面袭来，缠绕上她持剑的右臂，尖锐的倒刺刺入皮肉，鲜血顺着臂膀滴落。

德洛丽丝闷哼一声，左手想要拔出腰间的短匕，但更多的荆棘已经缠上了她的左腿、腰部、脖颈。

她如同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被死死缠住。

荆棘不断收缩，收紧，几乎要将她勒碎。

她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视野中的光开始变得暗淡。

“到此……为止了吗……”

一个恍惚，她仿佛看到父亲曾经在花园中教她挥剑的模样，看到她与母亲坐在玫瑰丛旁编织花冠，看到年幼的自己站在广场上，独自面对那黑暗的意志。

那一天的抉择。

这十年的囚禁。

如今这短暂而惨烈的苏醒。

她不曾后悔。

“对不起……母亲……我没有……守护好玫瑰。”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就在这时——

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残破的旗帜，从战场的另一侧，义无反顾地撞入了荆棘的包围圈！

“德洛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