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试过我的锁，还敢问账本搁哪儿

天亮透了，李凤霞已经在灶台前站了半个钟头。

馒头蒸上了，粥也熬上了，热气从锅盖缝里往外蹿。

耳房那边没动静。

她揭了锅盖搅了搅粥，稠了，加了半瓢水。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但地面不安静——昨天那排脚印的位置，干干净净，一道痕都没了。

扫帚靠在墙根，帚尖上粘着新土。

半夜起来扫的。

脚步声。耳房门开了。

林小云换了件旧衬衫，头发拢在耳后，手里端着昨晚那只空碗。

“凤霞姐，早。”

“早。粥好了，馒头在笼屉上，自己盛。”

林小云走到灶台边往锅里探了一眼。

“我来吧，凤霞姐你歇会儿。”

“不用，我得出趟门。你在家看着灶，火小了往里添一块，别添多了。”

“行。”

李凤霞解了围裙搭在钉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堂屋拿了个布袋子出来，里面搁了两本账。

路过扫帚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也没多看一眼。

出了院门。

——

没走大路。

绕了两条胡同，穿过菜市场，从北门出去上了大街。

走到巷口往包子铺那边扫了一眼，桌子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戴旧草帽，面前搁一碟包子，慢慢吃着。

不是昨天卫国说的那个。换人了，还是走了？

没多看，拐上大街往北。

县公安局门口，门卫是个小年轻，不认识她，拦了一下。

“找周建设，二楼的。你上去说一声，李凤霞找他。”

一分钟后让她上去了。

老周办公室门开着，桌上堆着卷宗。

“凤霞？坐。”

李凤霞进去把门带上了。

“帮我查个人。外地来的年轻女的，叫林小云，说老家豫北柳沟村。说她哥三年前在部队执行任务失踪了，上个月听人说在咱县城见过她哥，就找过来了。在我那住了快三个礼拜。”

老周把手里的笔搁下来。

“你怀疑她？”

“她说她哥叫林卫东，部队给家里发过失踪通知。但部队通知家属，编号、连队、具体情况都会写，她一个都没提过。就光说了个名字。”

老周没接话，等着。

“来的时候蛇皮袋子是瘪的，里面没装什么东西。五月中旬穿棉袄，棉袄不合身。手上一个茧都没有，指甲干干净净的。”

她顿了一下。

“还有——她夜里出来过两回。一回试了我炕柜的锁。”

老周手指停了。

“没打开，但锁面上留了新划痕，金属刮的，方向跟原来的磕碰纹路不一样。”

“另一回半夜在我堂屋窗户底下站着。我提前在院子里泼了水，第二天脚印清清楚楚。她早上起来以后把脚印扫了，扫得一道痕都没留。”

老周坐直了。

“凤霞，你这不是查人，这是报案。”

“还不到。她试了没得手，我现在报案，她说半夜起来上厕所走错了门，谁也拿她没办法。”

“那你想怎么办？”

“先查底细。豫北柳沟村有没有这个人，有没有一个叫林卫东的，是不是真在部队失踪了。搞清楚了我心里就有数。”

老周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叼着，没点。

“我有个战友在安阳的派出所，让他帮着查查花名册。但只能问，深了我插不上手。”

“够了。”

李凤霞从布袋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林小云说过的名字和地址，搁在桌上。

老周拿过来折两折夹进抽屉。

“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一个礼拜。得看那边配不配合。”

“行。查的时候别走明面，就说核实户籍信息，别提是谁在查，也别提咱这边。”

“懂。有消息我让人捎话。”

——

出了公安局，日头已经偏了。

李凤霞先拐了趟快餐店。方小兰说中午卖了三十二份，刘铁柱在后面劈柴。她找到刘铁柱问了一句上午有没有人来找过她，刘铁柱说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在后厨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调料架子后面。

那本油腻腻的旧菜谱还夹在油瓶子和醋壶中间。

抽出来翻了一下。房契夹在里面，好好的。

塞回去。

——

下午三点多，回到四合院。

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多了个人。

不是林小云。

周小红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条拧干了的毛巾，看见李凤霞进来站了起来。

“凤霞姐。”

“坐着。”

李凤霞在旁边凳子上坐下来。周小红没坐，站着。

“你嫂子的事——”

“处理完了，钱追回来了，联防队也结了，翻篇了。我知道那天你不在场，卫国跟我说了。”

周小红的手松了一下。

“但我有句话跟你说。坐下。”

周小红坐下来，屁股只搭了半个凳面。

“你嫂子做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在服装城干了几个月了，进货、盘货、对账，手脚干净，卫国跟我提过不止一回。”

“凤霞姐，我跟她不一样——”

“要是一样的，你今天坐不到这儿。”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你以后还能在服装城干。但有一条——你嫂子再来找你，借钱也好，搭话也好，让你帮忙也好，你来找我说，别自己扛。”

“嗯！”

“去吧，明天正常上工。”

周小红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

“凤霞姐，谢谢你。”

李凤霞摆了下手。

脚步声远了。

——

灶房那边水声停了。

林小云端着刷干净的锅出来，看见李凤霞还在院子里坐着。

“凤霞姐，刚才那个姑娘是谁啊？”

“服装城帮忙的。”

“哦。”

她把锅扣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擦了擦手。

“凤霞姐，你这买卖做得不小啊，快餐店、服装城，手底下好几个人。”

“不算大。”

“那你平时账本啊、钱啊什么的，都搁在哪管？”

李凤霞没抬头。

“搁哪管不用你操心。”

“我就随便问问，凤霞姐别多想。”

“没多想。”

李凤霞站起来，把凳子搬回堂屋。

关门的时候她往耳房那边看了一眼。

林小云站在灶台边上，手搭在案板上，没动。

门合上了。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问账本搁在哪。问钱放在哪。

随便问问。

锁没撬开，窗户缝看过了，现在开始用嘴来探了。

她翻开账本，从最后一页看起。

东郊平房，650，5月。

铅笔字还在。

合上本子。

窗外天暗下来了。

耳房亮了灯，窗帘没拉。

林小云坐在板床上，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巴掌大小，薄薄的。

离得远，看不清。

灯灭了。

李凤霞放下窗帘。

老周说最快三四天。

今天第一天。

那个东西，她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