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断念来人

凌烬从修炼室出来时，执事堂大厅的沙漏刚好漏完最后一粒沙。七天，他花了七天时间，灵石见了底，修为纹丝不动。淬体九层的瓶颈像一块铁板，他用头撞、用牙咬、用指甲抠，铁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中年女人正在收拾桌上的卷宗，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退租剩下的三块灵石推过来。凌烬没接，转身走了出去。

鬼市的天色永远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他沿着主街往南走，拐进一条岔路，在一家茶摊前坐下来。茶摊是露天的，几张破木桌，几条歪板凳。老板是个驼背老头，提着一把豁了口的铜壶，给凌烬倒了碗粗茶。茶汤浑黄，漂浮着碎茶叶，喝起来又苦又涩。凌烬不在乎，他端着碗，盯着碗里的茶叶出神。

“年轻人，有心事？”驼背老头没有走，在对面坐下来，把铜壶放在脚边。

凌烬没说话。老人也不追问，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旱烟杆，塞上烟丝，用火折子点着，吧嗒吧嗒抽起来。烟雾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像一层薄纱。过了好一会儿，凌烬放下碗，开口了：“老人家，鬼市里有没有卖消息的地方？”

“有。城南有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瞎子，专门卖消息。不过价格不便宜，一条普通消息就要五十块灵石。”驼背老头弹了弹烟灰，“你打听什么？”

“断念。”

老头的烟杆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凌烬看了几息，然后低下头，继续抽烟。“断念的事，不是五十块灵石能打听到的。”他站起来，提起铜壶，“年轻人，喝完茶就走吧。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他走了。凌烬坐在板凳上，把剩下的半碗茶喝完，起身离开。他按照驼背老头指的方向，找到了城南的那条巷子。巷子很深，两侧是青砖墙，墙上长满了青苔。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帘，布帘上画着一只眼睛。他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芯上跳动着豆大的火苗，把屋里的影子照得忽长忽短。一个老人坐在蒲团上，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膝盖上放着一只竹筒，竹筒里插着几根竹签。

“你是瞎子？”凌烬问。

“瞎了三十年。”老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你想买什么消息？”

“断念。断念的总部在哪里？怎么加入？”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竹签，放在手指间捻了捻。“断念的消息，一千块灵石。”

凌烬摸了摸怀里，他身上连一百块都没有。“我没那么多。”

“那你有多少？”

“不到两百。”

老人把竹签插回竹筒。“不够。”他不再说话，闭上了嘴。凌烬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不过，有人替你付了。”

凌烬转过身。老人从蒲团下摸出一枚玉简，放在地上。“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不要钱。”

“谁？”

“不知道。那人穿着黑色斗篷，没露脸。他只说了一句话：‘断念在等你。’”

凌烬捡起玉简，灵力探入。一幅地下通道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和之前陆沉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他攥紧玉简，心跳加速。“那人还在吗？”

“走了。”老人说，“他让我告诉你，七天后的子时，在城北废弃矿洞口等。过时不候。”

凌烬把玉简收好，走出巷子。他站在巷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七天后的子时，城北废弃矿洞口。他必须在那之前突破到凝气境，否则去了也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往回走。走到半路，又折返，朝城北走去。他想去看看那个废弃矿洞，提前熟悉地形。

城北矿场他来过一次，那是刚进鬼市时挖灵石矿的地方。矿场己经废弃了，挖掘设备被拆走，只剩下一个个深坑和碎石堆。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潮湿的霉味。他沿着矿场边缘走了一圈，找到了老人说的那个洞口。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窄窄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往缝隙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手按短刀，转过身。一个圆脸老头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凌烬认出了他——进城时给他送粥和馒头的那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