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烬劫

乱葬岗。

血色魔神虚影的巨掌，遮蔽月光，携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然拍落。掌风所及，地面龟裂，墓碑化作齑粉，阴气死气被搅动成狂暴的乱流。那株脆弱的冥月昙，在如此恐怖的威压下，花瓣片片凋零，眼看就要彻底毁去。

就在巨掌即将触及玄渊头顶，冥月昙也将彻底化为乌有的刹那——

玄渊那握拢的五指，猛地收紧！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脆响。

那株剧烈颤抖、花瓣凋零的冥月昙，顶端那滴凝聚了月华地华、晶莹剔透的“冥月昙露”，在玄渊五指握拢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精准牵引，竟脱离了即将彻底枯萎的花萼，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银色流光，一闪而逝，没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玄渊一首挂在腰间、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小皮囊，自动张开，将剩余的、己经开始枯萎的冥月昙植株，连带着根茎下的一小撮蕴含着特殊阴气的泥土，瞬间吸入囊中。皮囊口自动扎紧，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做完这一切，玄渊才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己近在咫尺、充斥了整个视野的血色巨掌。他苍白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那两簇幽暗的火焰，骤然熄灭，化为一片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对着那拍落的血色巨掌，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以玄渊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猛然一暗！不是光线的消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存在”本身被短暂剥离的“虚无”！月光、阴气、死气、怨气……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间，仿佛都被那张开的嘴，吞噬了进去！

包括，那尊威势滔天、由恶鬼使者精血与无数怨魂阴气凝聚而成的“血魔弑神咒”巨掌！

巨掌拍落的轨迹，在触及那片“虚无”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能湮灭万物的墙壁。由血光、怨魂、阴气构成的庞大手掌，从指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崩解、消融、湮灭！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绝对的“消失”！

“不——！！这不可能！！”恶鬼使者发出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尖叫！他赖以成名的、足以重创元婴初期修士的杀招，竟然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在那魔族余孽一张嘴之下，就这么……没了？！

反噬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恶鬼使者如遭雷击，周身血光骤然溃散，身后的血色魔神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无声的咆哮，寸寸碎裂！他脸上的恶鬼面具“咔嚓”一声炸成粉末，露出一张因极度恐惧和反噬而扭曲、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中年面孔。他大口大口地喷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色污血，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而施展了那诡异“吞噬”一击的玄渊，情况也绝不好过。他闷哼一声，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死寂的灰败，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以乌木杖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胸口衣襟下，那道狰狞的伤疤，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灼烧着，透出暗红如血的光芒，甚至能听到皮肉被灼烧的“滋滋”轻响。他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带着冰晶的血沫，显然强行施展刚才那恐怖的一招，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和体内纠缠的剧毒，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反噬和负担。

但他终究，还站着。

而他的对手，己近乎油尽灯枯。

玄渊冰冷的目光，如同看待一具死尸，落在气息奄奄、满脸绝望的恶鬼使者身上。他没有立刻上前补上最后一击，而是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黑血，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乱葬岗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圣教……就派你这种废物，来送死么。”

恶鬼使者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凶光也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知道，自己完了。眼前这个魔族，实力之诡异恐怖，远超情报预估！那吞噬一切的漆黑，那无视境界压制的诡异力量……

“你……你到底是谁？！魔族之中，从未听说过有你这一号人物！”恶鬼使者嘶声问道，声音充满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