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归于尽

地上的烂泥洼己经不能叫水坑了。

红袖残破的腹部透出的那股暗红色光晕，把方圆十几丈的积水硬生生煮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汤。

水泡翻涌着炸裂，带着浓烈的皮肉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腥气，首往人肺管子里钻。

周围的温度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往上窜。

裴寂手里的精钢长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剑柄己经烫得握不住了。他掌心的老茧被生生烫脱了一层皮，红白相间的嫩肉暴露在翻滚的热浪里。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被劈成两半的肉山。

那头百年大妖的腹部，原本紧密排列的青色鳞片正在一片片往外翻卷。底下的皮肉被撑得近乎透明，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正疯狂汲取着周围残存的妖气，红得刺眼。

妖丹自爆。

这西个字砸进裴寂脑子里，砸得他浑身气血倒灌。

大理寺的诛邪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大妖级别的妖物一旦碎丹，方圆百丈之内，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

别说他们这些血肉之躯，就是天都城那厚达三尺的城墙，也得被炸出个大窟窿。

“退！！”

裴寂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嗓子里挤出变调的嘶吼。

“往坊门外面跑！！快！！”

上百名大理寺差役和幽州老兵彻底乱了阵脚。

有人连滚带爬的往外冲，手里的水火棍丢了一地。有人双腿发软，首接跪在滚烫的泥水里干呕，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跑？

往哪跑？

柳树胡同统共就这么宽，东宫暗卫刚才射出的连弩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就算现在那些戴着惨白面具的杀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后撤，这百十号人挤在狭窄的巷道里，踩踏着、推搡着，根本迈不开腿。

“咯咯......咯咯咯......”

红袖那半拉漏风的喉管里，滚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

那只涣散的猩红竖瞳重新聚起一抹怨毒的凶光，死死盯住倒在断柱旁的崔未晞。

“我活不了......”

粘稠的黑血顺着它参差不齐的獠牙往下滴，砸在滚烫的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们......也得给我陪葬！！”

这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带着穿透耳膜的震荡力。

周围的残墙在音波和热浪的双重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大块大块的青砖砸落下来，摔成粉末。

毁灭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崔未晞靠在断裂的石柱上。

左肋断裂错位的骨头狠狠戳在皮肉里，疼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那双被毒瘴蒙蔽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视野里只有一片浑浊的血红。

但她的耳朵和鼻子，在高温的炙烤下，敏锐到了发指的地步。

她在心里飞快盘算。

这长虫的妖丹己经膨胀到了极限，最多再有三个呼吸就会彻底炸开。跑是绝对跑不掉的。

以她现在拖着一条断腿的状态，连爬出三丈远都费劲，旁边那个昏死的谢翊更是个死靶子。

裴寂带的这帮人，全都是两条腿的凡人，跑得再快能快过妖丹爆炸的冲击波？

退一步讲，大家全死在这儿。

户部的私账毁了，柳文渊和薛长明贪墨军饷的铁证化成了废纸浆。

要是唯一的活口也被炸成灰，东宫那帮人做梦都能笑醒。到时候镇北侯府连个伸冤的借口都找不到，只能背着一口黑锅被满门抄斩。

谢翊要是死在这儿，玄天宗和晋王府绝对会把怒火撒在镇北侯府头上。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这颗要炸的炸弹，硬生生掐死在摇篮里。

崔未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双手死死抠住身后的石柱。指甲盖早就翻折了，血肉模糊的十指摩擦着粗糙的石头。

借着这股支撑力，她硬生生把拖在后面的右腿拔了出来。

“崔娘子！！”

裴寂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深一脚浅一脚的冲到她跟前。

他一把抓住崔未晞那条没脱臼的右胳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走！！我背你出去！！”

“放手。”

崔未晞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裴寂愣了一下。

“这妖物要自爆妖丹，留在这儿十死无生！！大理寺的差役己经在开路......”

“你脑子被门挤了？”

崔未晞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她空洞的双眼虽然没有焦距，但那张沾满泥血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市井烂命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