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废墟边缘

焦黑的土地飘着一股干燥的气息。

像是烈火焚烧过后，再被冷风彻底吹透的余烬味道。

林风躺在地面，静静望着头顶暗红的天穹。

丹田内里空空如也。

这不是伤势淤积的堵塞，也不是力竭过后的虚空。

是彻底的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残留。

如同一只彻底倒净的布袋，连半点浮尘都未曾留下。

吞天道种彻底沉寂。

自他修炼《九死吞天诀》开始，这颗道种始终在体内搏动。

哪怕身处最虚弱的境地，道种也会缓慢运转，如同恒久跳动的心脏。

这一刻，它彻底停摆。

林风慢慢抬起右手，抬至眼前。

手指活动自如，拳面还留着先前崩裂的血痕。

身躯没有重伤，经脉不曾断裂，可他再也调动不起半点力量。

此刻的他，和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方才在第九层激战之时，他无暇顾及这种落差。

所有心神都锁在星墟身上，锁在不断收缩的裂缝上，锁在墨风最后的背影之上。

此刻尘埃落定，安静笼罩周身，浓重的无力感缓缓涌来。

他试着催动吞天诀。

丹田毫无动静。

他再试一次。

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心口的冰莲纹路微微亮起，温润蓝光顺着经脉渗入丹田。

像是一声轻柔的探问，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他体内早已没有可供调动的力量。

苏璇坐在他身侧，左手轻搭膝盖。

指间冰莲戒指微光忽明忽暗，她正借着戒指残存的守剑人本源，缓慢温养受损经脉。

她面色泛白，眼神却依旧清亮。

察觉到林风的目光，她没有出声。

只是微微挪动身形，坐得更近，抬手将冰莲戒指贴上林风的手臂。

一缕淡薄的守剑人本源缓缓渡入林风体内。

本源顺着经脉落进空旷的丹田，如同踏入一间空荡小屋，轻轻回荡一瞬，而后慢慢消散。

林风偏头看向她。

“你的魂血还没恢复。”

苏璇没有应声。

她伸手握住林风的手，指尖一根根扣入，稳稳攥紧。

微凉的温度顺着掌心缓缓传递过来。

林风不再多言，反手回握。

两人并肩坐在焦黑土地上，头顶是陌生的暗红星空。

四周散落着幸存的联军将士。

有人低头包扎伤口，有人清点剩余物资，有人背靠石块闭目休整，全场寂静无声。

小锤蹲在一块黑色岩石旁，低头盯着掌心物件，看得格外专注。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残铁，边缘被墟蚀之力侵蚀得凹凸不平。

是他从碎石堆中翻找而出，表面刻着一道近乎磨平的印记。

正是神工宗的专属暗记。

小锤抬手，用袖口擦去残铁表面的浮尘。

暗记下方藏着一行小字，刻痕潦草，像是有人以利器强行凿刻在金属之上。

“天地为炉，万物为炭。欲封天外，先铸己身。”

小锤低声念了一遍，又复诵一次。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纱布早已被血水浸透，隔着布料，依旧能感受到掌心深处的终极传承纹路，正在微微发烫。

他翻转残铁，背面刻着一道简易箭头纹路，直指一个固定方位。

那是神工墟的方向。

小锤将残铁妥善揣入怀中，没有声张。

一名吞天殿老兵从人群中走出，稳步来到林风身前，单膝跪地。

他身上甲胄残破大半，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语气却十分沉稳。

“林帝。”

林风静静看着他。

“属下已清点完毕。”老兵稍作停顿，“吞天殿旧部，存活二十七人。”

他全程没有提及墨风。

林风也没有开口询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静静蔓延数息。

老兵低头行礼，起身退回人群之中。

二十七人。

此前从第八层一路血战突围的吞天殿旧部，加上莫渊麾下人手，总数逾三千。

如今踏足万界墟这片焦黑土地的，仅剩二十七人。

墨风不在其中。

林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避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转头看向苏璇。

“能确定我们的位置吗？”

苏璇抬起左手，催动冰莲戒指感应周遭天地的规则波动。

戒面蓝光频频闪烁，与暗红天幕的星点产生一阵微弱共振。

她闭眼感应片刻，缓缓睁眼。

“和星图记载完全吻合。这里是星骸荒原，地处万界墟最外围。”

她抬手指向天幕边缘一片泛白的星区。

“神工墟在那个方位。依照此地空间规则流速测算，步行赶路需要三日路程。”

林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三日路程。

以他如今的状态，别说三日跋涉，能否顺利走出这片荒原都是未知。

他没有将这份顾虑说出口。

林风松开苏璇的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身形微微发飘，双脚踩在坚硬的焦黑土地上，落地扎实，却总有虚浮之感。

他走到小锤蹲坐的岩石旁，低头看向对方手中的残铁。

小锤抬头望见他，直接翻转残铁，露出背面的箭头标记。

“这是神工宗祖地的方向。”他顿了顿，“上面刻着始祖留下的遗言。”

林风接过残铁，目光扫过那行刻字。

“天地为炉，万物为炭。欲封天外，先铸己身。”

他默然不语，将残铁递还给小锤。

小锤接过收好，低声开口。

“我掌心的传承纹路一直发烫。到了神工墟，或许能找到激活完整传承的法子。”

林风微微点头。

他转过身，凝望天幕边缘那片银白色星区。

三日前路，二十七名残兵。

丹田尽空的自己，魂血大损的苏璇。

还有一艘不知何时会追来的巡界战舰。

林风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他抬眼望向远处虚空，视线骤然定格。

星骸荒原尽头，暗红天幕与虚空衔接的位置，一尊庞然大物正缓缓掠过。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战舰，体量比星墟那艘足足大三倍。

舰身线条厚重沉稳，如同一座移动的空中堡垒，在虚空之中无声滑行。

舰首镌刻着一枚金色眼瞳图案。

这枚眼瞳并非死物纹路，也不是后天雕琢。

它是活的。

林风清晰看见，那只金色眼瞳缓缓转动。

精准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这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