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神所赐予的

诺兰是接近凌晨时才睡着的。

也许是巡夜人往来不停的缘故，看门狗断断续续的叫声，持续了整个前夜，直至后半夜时才安静下来，少年也得以入眠。

等到醒来的时候，发觉时间已经快要来到中午，刺眼的阳光，从旧谷仓的木板缝隙间漏了下来，随后落在脸上。

诺兰用完好的那只手撑起身子，目光看向这临时监狱的门口，不由得心生疑惑：

“奇怪……门怎么是虚掩着的，村长来过了吗？”

诺兰挠了挠脑袋，疑惑地打量起四周，随后映入眼帘的情景，令他险些惊呼出声：

“你——”

“别叫！”

随后他看见，那靠坐在柴草堆上的灰发女孩，骤然间冲上前来，捂住了他的嘴巴，诺兰一时没有稳住重心，被扑倒在了草堆中。

“唔唔……唔！”

诺兰扭了几下身子，想要挣脱开压在他身上的女孩，此时却听对方缓缓说道：

“你不要喊出声来，我就放开你——”

诺兰眨了眨眼，发觉克莉缇娅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睛，此时却充满了血丝，脸色也晦暗得像是罩了层乌云般。

于是他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真的？”

“嗯嗯——”

嗯嗯——我想这应该代表着“是”的意思，于是松开了手，俯视着诺兰：

“我在这里……只是休息一会。”

“那个——休息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你拿我当垫子，但其实草堆会更好……”

“哦。”我感到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于是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来。

“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一会就走——”

“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是生病了吗？”却见诺兰支起上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关切地问道。

“其实还好……”我默然片刻，吞咽了一口口水，仿佛这样就能压抑住躁动着的邪神之种似的。

是啊，我终于明白了，邪神的契约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不是白送给我一堆黑魔法知识就能完事的。作为对等的代价，我要顺应着邪神之种的指引，消灭其指定的敌人——

第一次的目标，正是那头埃莫变成的豺狼人。

还记得昨天夜里，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冲出去一决生死的冲动，只是暗中跟踪着豺狼人。我明白，单凭着我是不可能打败它的。虽然我掌握着邪神赐予的黑魔法知识，邪神之种也能提供一定的魔力，但克莉缇娅只是一个幼小的女孩，这具单薄的身体，不可能承受得住那些危险的黑魔法。

我明明是为了保住克莉缇娅与我的性命，才与邪神定下契约的，毕竟当时没有别的选择。但如果因此白白送命的话，就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还能忍耐多久呢……七天？五天？三天？”我暗暗想着，邪神之种向我传递而来的猎杀冲动，似乎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增强，我不知道如果一直拖下去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想来不可能会是什么好事。

“等一等，你把它拿来干嘛？”

正在思索间，却忽然听见诺兰的声音，他的眼神瞟向我的手边，这时我才想起，那本被克莉缇娅带出的，名为《古龙英雄史诗》的诗集。

啊——我都快要忘记这回事了。虽然这本书一直被我拿在手里，但那其实更接近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现在这个时候……要念诗吗？你不会是因为这种事找过来的吧？”只见诺兰看向我，苦笑着说道。

“正好，那还给你吧。”我本来想直接丢给诺兰，想了想，还是规规矩矩地递给了他，“现在倒不用念，不过你可以……拿来解闷。”

“呃……谢谢你这样着想。”诺兰把书放在膝盖上，随手翻开了一页，“其实现在要念倒也可以，反正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哦……是吗？”

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随兴地翻动着书页，出于某种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我忽然开口问道：

“那……你夹了柳叶的一页，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啊，被你看见了？”诺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脸色似乎有些发红，“那个，这个……”

“怎么回事？你别婆婆妈妈的。”我催促地说道，平时的我不会这么急躁，但今天由于邪神之种的缘故，一股焦虑之感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

“因为那天，你告诉我'勇气与你同在'，我以为你说的是这里面的诗句，于是就一直翻书在找，然后看见了这一页……”

一边说着，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或者说——看着克莉缇娅：

“对不起……那天我对你发的牢骚——是我觉得那些灰豺不对劲，但在别人面前，却拿你来推卸责任……虽然看不太明白，但我觉得这里史诗的内容，嗯，应该是在告诉阅读者，要正视自己的想法，不要，不要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