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想吸人了

立式座钟上细长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窗外的星星低垂黯淡，在这寂静中连夜色也显得疲惫迟暮。

如此安静的夜里，帝国第三皇女殿下的临时寝宫正暗流涌动。

代表着秘密的信鸽在月色下，从哥特式宫殿那扇狭窄的窗户中振翅飞出又飞回。

此时的伊芙琳褪去了平日利落的戎装，换上一身简单干净的黑色睡裙。

她并没有观看着手中的公文，而是望着天上高悬的月亮。

鲜红的眼瞳倒映着晃动的烛光，金色长发披散，缕缕发丝落在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雪白的肌肤在黑裙的衬托下像月光似的，白得透明，如同深夜里游荡的魔女。

女仆阿黛琳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情却有些欣慰。

八个小时。

足足苏醒了八个小时。

这已经是殿下近半年来苏醒的极限时间。

最让人觉得无望的时候，伊芙琳殿下一整天只苏醒了两个小时。

她当时都已经准备好了遗言，毕竟作为残党，自己肯定会遭受猛烈的清洗。

但所幸，薇丝佩拉小姐出现，只要换血继续下去，殿下说不定就能恢复健康。

至此，抱着文件的阿黛琳向前一步，轻轻叩动着房门，打断了伊芙琳的深思：

“殿下，那位小姐的背景，已然调查清楚。”

只不过，伊芙琳殿下似乎正沉浸在思绪里，并没有应答。

无论怎样的人，在夜晚都会思绪浮动，阿黛琳能够理解，于是她又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

“殿下……？”

伊芙琳的睫毛颤了颤，她转过身来，没有直接接过话头，而是用一种虚无的、哲学般的口吻问道，

“阿黛琳，你会不会有那么一刻……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然后觉得它越发清晰，就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抱着文件的阿黛琳愣了一下，但不知道上司是何种情绪，她谨慎诚实地回答道，

“殿下是又回忆起童年了吗？恕我直言，我的童年过得并不好，所以不太喜欢回忆，主要是回想起来也觉得无用。”

永恒已经持续了一年。

殿下大多数时候都处于长眠状态，记忆有时候会偏差，经常会做一些恍惚的梦，也会回忆起不太美好的过往。

但这一次，是阿黛琳第一次看见皇女殿下露出如此复杂又柔软的眼神，有眷恋有迷茫亦有无助，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醒来。

是睡眠中有什么不快的事情发生了吗？

“也是……”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泄露的柔软逐渐消散，“过往而已，没什么用。”

她转过身盯着阿黛琳，双手环抱，又恢复往日冷静理性的模样，将手中的报告扔在桌上，“你先说要紧的事。我的时间不多，还能清醒两个小时。”

“是，殿下。”

阿黛琳不敢怠慢，迅速递上一份密封的档案，同时又将备用的一份抽了出来，用清晰而低沉的声音诵读起来：

“薇丝佩拉·爱兰德，出生于维达城沿海的雾凇镇，单亲家庭，母亲是一位普通的纺织女工。”

“1683年，因检测出暗系魔法亲和度，由当地牧师荐举，破格进入维达大学狮鹫学院。但入学后因魔力总量停滞不前，无法跟上精英班的进度，最后被迫转到以理论研究为主的青狮学院，主修魔药炼制。”

阿黛琳顿了顿，继续说道：

“根据学生会的情报，平时喜欢独来独往，虽然理论课成绩常年霸榜第一，但性格孤傲，极不合群。总之……在学院里不太受欢迎。”

“孤傲？不合群？”

伊芙琳垂着眼在档案上简单扫了一遍，想到在自己面前装睡、又在餐桌上毫不留情拒绝自己的薇丝佩拉，却觉得并不奇怪。

正常。

聪明的人都是不合群的。

要是当时薇丝佩拉醒着，说不定下一秒就被塔利亚的剑风刺穿胸膛了。

她想伪装假睡，自己也就陪她演戏得了。

只不过那句“好久不见”……

伊芙琳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永恒导致的紊乱错觉，薇丝佩拉看起来不像是能说出那种话的人。

“是。”

阿黛琳点点头，目光随着报告上的文字移动，继续念道：

“交际圈很小。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只有狮鹫学院的艾尔莎·福伦。平日里二人会约定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然后，最近还有一件沸沸扬扬的事……”

阿黛琳终于读出了异常，她看了一眼正垂眸沉思的皇女殿下，斟酌着词句，“她似乎卷入了一场……后天举行的学院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