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盛大欺骗

依靠对方记忆构建的世界再怎么逼近现实，它始终是虚假的。

薇丝佩拉深刻认识到了这点。

皇家花园的长亭下，清风拂过璨金色的发丝，圣蒂安的第三皇女正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并拢的膝盖上摆放着一本镶边的书，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令她如天使般楚楚动人。

矜持、乖巧、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明明顶着和伊芙琳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天差地别。

薇丝佩拉眯了眯眼。

如果按照催眠的***则，潜意识里的形象往往代表了主体对该人物的认知和好感度。

是不是代表着……其实伊芙琳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这位皇姐？

不过就梦境里面的表现，这第三皇女也是纯粹的人机。

不过，现在的自己有了实体，倒是可以直接与这个记忆里的人偶娃娃搭话。

薇丝佩拉大步流星来到第三皇女面前，直入主题，“你知道今晚仪式的地点在哪吗？”

第三皇女停下了看书，抬头，眼神清澈而茫然，

“你是谁？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你应该告诉我。”

对方只是重复着，“我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换成真实世界估计早就把自己轰出去了，但既然来都来了……

薇丝佩拉心念一动，脸上的面具如同融化的水银般扭曲变幻，瞬间化作了那位大教司艾弗西斯那张冷漠威严的面孔。

她沉下了眼眸，模仿着大教司的语气，居高临下地问道：

“知道今晚在哪里见面吗？”

换个长相，似乎一切逻辑就行得通顺了。

“知道，露娜之庭。”第三皇女立刻变得恭敬无比，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指令。

“交给你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嗯。”

“复述一遍给我听。”

“谒见之时，褪去凡躯之傲慢，保持恭敬。供奉祂，见证血与火的祭奠。当月轮满溢，吞食神种，为祂的降临献上此生全部的灵韵。而后，轻叩那扇不可视之圣门，于混沌中窥见神之真影。”

什么乱七八糟的？

薇丝佩拉眉头紧锁。这种晦涩、充满宗教狂热与血腥暗示的咒语，听起来怎么那么像……

圣约书的命运献祭呢？

仪式、犬之影、魔晶石……

这些散落的拼图似乎正在隐隐约约地串联在一起。

如果这真的是伊芙琳的潜意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伊芙琳其实早就知道了这场仪式的真相？

甚至知道……这背后的代价？

那今晚的仪式？是不是就能窥见如何构建命格献祭的法阵了……？

那圣约书的本体究竟是什么还会远吗？

……

同一片虚假天空下，伊芙琳的时间并不好过。

当世界开始在眼前崩塌，当一切都超出了原本的认知，人会本能地去做什么？

是寻找证据来佐证自己的清醒，还是试图用疯狂来掩盖绝望？

为了印证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在回寝宫见薇丝佩拉的时间之前，做了一系列堪称发疯的测试。

教厅五彩斑斓的花园里，她毫无征兆地拔出长剑，将那一圃精心修剪的玫瑰花砍得七零八落。

瞥见的园丁们惊恐地跪下求饶，而远处巡逻的卫兵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目不斜视地走过。

在餐厅里，她猛地掀翻了长桌。

然而，那些正在用餐的侍女们，竟然在短暂的停顿后，弯下腰，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节奏，开始收拾残局，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伊芙琳分不太清她们的长相，却知道她们都用同一套法则运行。

怪异、荒诞、虚假。

真实和虚假的界限已经完全模糊，伊芙琳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纯粹的疯子。

某种压抑的冲动蠢蠢欲动，强烈地想要撕碎周围的一切……

但心中总有一个念头支撑着她。

再等等，等见到她。

……

直到夕阳西下，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宫。

远远地，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花园门口，靠着那棵粗壮的百年老樟树等待着自己。

旁边还有两位嬉笑打闹的女仆掩着嘴经过，却对那道身影视而不见。

伊芙琳没有说话。

一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肆意生长。

如果是都是幻觉的话，那鬼有没有可能也是自己的幻觉？

一想到那个温暖的怀抱有可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产物，伊芙琳的心便七上八下似的，心慌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