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哄她入眠

单从外貌上来看，伊芙琳真的很可爱。

她是被神明宠爱并注视的孩子，精致的五官仿佛艺术家精心雕琢的杰作一样，微微红润的白皙脸颊展现出新生朝阳的气质。

若眼神再显得楚楚可怜一点，便是抚慰人心的天使，是世界都会为之动容的宝物。

但现在伊芙琳却像是一张还未完成的画，一张太过于完美而迟迟未给眼眸赋予色彩的画。

因为她的眼神没有真实的灵魂。

她会为什么而添上色彩，又会因为什么而变得鲜活？

想到后面的传奇人生，薇丝佩拉忍不住对幼小的伊芙琳产生了深层次的兴趣。

她垂下头看着伊芙琳的眼睛，耐心地摸了摸孩童的头，问道：“为什么想听故事？”

手掌触摸脑袋的瞬间，伊芙琳没有情感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思考这个动作的意义。

沉默了许久后才回答，“因为你不教我魔法。你食言了。”

小孩子的逻辑很简单：你没做到某件事，她们就会自作主张地用另一件事补偿，因为她们的世界是以自我为中心的。

“我可以给你念故事。”

薇丝佩拉点点头轻声应答，并不介意，因为她确实没有做到，骗小孩儿是她的问题。

“我是在问你对于故事的想法，是你怎么想的？”

清脆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林间缓缓蜿蜒而下的小溪流淌进了伊芙琳的耳边。

“她们都有人念。”

伊芙琳指了指看不见的远方，异常平静地说出了令人心疼的话语。

“没人给我念，一个人看的话，有些字我不认识。”

稚嫩的脸颊微微昂首，没有自卑也没有抱怨，只是像回答问题一样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薇丝佩拉有些奇怪，一位皇女，哪怕是再不受皇帝的宠爱，怎么会连陪寝女仆都没有呢？

一个尚未看见过世界广阔的新生生命，只是想要有人陪她一块玩闹，探寻世界的奇妙。

怎么会被这样对待呢？

薇丝佩拉的心情有些奇妙，她沉默地瞥了一眼这位奇怪的小家伙，最后拉起了她软绵绵的小手，满脸笑意地询问道，

“那我们去床上，一边听一边睡觉好吗？”

冷脸小鬼点点头，薇丝佩拉驱动着漂浮的身体，牵引着她安静地来到床边。

乖乖的，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只有一双紧紧盯着自己，似乎充满期待的眼睛。

由于是居高临下的视角，薇丝佩拉只能看见伊芙琳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像蜡笔小新的侧脸一般，肉乎乎地堆积着。

手感一看就很好，超级可爱。

薇丝佩拉母性大发，她努力控制灵体贴近床的边缘，假装是艾玛皇妃那般，让伊芙琳在真实的贴近中感受到安心的实感，继续问道，

“那你刚刚拿剑的时候在想什么？”

“有点烦躁……”

伊芙琳熟练地掀起被子，把小小的自己塞进被子里，“卡斯特缇娜叫我烦躁就去砍东西，不要伤人。”

她的眸光始终低垂，似乎要穿越时空回忆起某场画面，又或者在怀念什么。

“卡斯特缇娜？”

“从生理上来说，是我的祖母。”

伊芙琳像是小大人一样努力把自己包裹住，露出了细细的胳膊，在被子的最外端又像小孩儿一样露出两只脚，懒洋洋地搭在床边。

能够教伊芙琳克制情绪吗？

“那她是个好人……”

薇丝佩拉对于这位祖母满是欣赏，她轻声赞扬着，打算伸手去掖被子，“盖好被子，脚不能露出来。”

她似乎忘了这里是虚拟构筑的世界，也忘了她没有能够触摸其他物件的魔力。

于是又一次扑了个空。

伊芙琳像是摄像头一样直勾勾地眼眸似乎察觉到了薇丝佩拉的动作。

“为什么？”她靠着枕头一边善解人意地把脚收了进去，一边问道。

“会被我这种鬼抓走。”——薇丝佩拉隔着面具想要做出鬼脸失败，只能阴嗖嗖地靠近恐吓一下这位小朋友。

连眼眸都没眨一下，伊芙琳用极度平静的眼神作为回应，“你又不可怕。”

“以后就可怕了。”

薇丝佩拉懒得和小鬼计较，用力摸了摸小鬼的头，然后目光开始聚焦于床边的书架。

“你平时听什么故事？”

《炼药学原理》《血液的转化》《君主论》《圣经》……

目光仅仅是一扫，薇丝佩拉的眉心就嫌弃地蹙了起来。

到底是谁让小孩儿看这些东西呢？所谓小朋友就是要在童话里感受世界的爱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