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莉薇娅·冯·斯特恩

a.s. 1082年6月24日，清晨?，圣艾尔莫角，灰雾岬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晨雾，在灰雾岬的海滩上弥漫。

残破的渔村废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焦黑的梁木斜插在泥泞中，几缕未熄的黑烟倔强地升腾。

弗里德里希·冯·斯特恩边境伯爵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眺望台上，眉头紧锁，远眺着雾气中影影绰绰的诺斯人军阵。

诺斯，即帝国语中的北方。

这些自称为“北方人”的海寇，并非来自遥远的北方苦寒之地，而是盘踞在沿海岛屿和偏僻峡湾的“海上游牧民”。

他们平时伪装成渔民，一有机会便化身劫掠者，如同附骨之疽，千百年来剿之不尽。

“这帮该死的畜生！”弗里德里希忍不住低声咒骂。

他威严的目光穿透薄雾，清晰地看到那些海寇正将俘获的、奄奄一息的村民——尤其是那些衣衫破碎、身上带着侵犯痕迹的少女，粗暴地捆绑在厚重的木板上，如同人肉盾牌般，缓缓推向王国军严阵以待的阵列。

弗里德里希捏紧了拳头。

这些狡猾的海寇知道王国军拥有远程优势，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束缚住军队的手脚！

他望向己方壁垒森严的阵地——

一排排身着锁甲、手持长戟的步兵方阵如同钢铁丛林；身披锃亮板甲、手持骑枪的重骑兵静默如雕塑，只待冲锋号角；弩手和投石机操作手也已就位。

然而，进攻的命令却卡在弗里德里希的喉咙里。

海寇凶悍狡猾，谁知道他们在这片熟悉的滩涂上埋下了多少陷阱？

为了剿灭这群流寇而折损宝贵的王国精锐？他可付不起这个代价！

国王陛下的“眼睛”就在这看着他，他不能辜负陛下对他的信任。

慈不掌兵！作为主帅，他必须尽快决断！

“莉薇娅，”弗里德里希转向身旁的女儿，“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该如何对敌？”

莉薇娅·冯·斯特恩静静地伫立着，目光却并未投向那些可怜的人质或嚣张的海寇，而是穿透了薄雾，落向远处海天相接的朦胧界限。

她身着一套量身定制的银白色轻甲，甲片打磨得光可鉴人，勾勒出少女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优美身姿。长靴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延伸至膝下，隐约可见其下包裹的白色丝袜。

晨光熹微，映照着她精致得如同神造的面容，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深处，仿佛燃烧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火焰。

“您会让弓箭手和投石机直接开火，无视人质，对吗？”莉薇娅的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弗里德里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当然。我并非残忍之人，但身为主帅，必须为将士们的生命负责。做出残酷的抉择，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可有更好的方法？”

莉薇娅终于将视线收回，转向父亲。

那双蓝色眼眸里，此刻燃烧的并非对暴行的愤怒，而是一种“年轻的战士渴望建立功勋”的殷切期望。

“我会救下那些人质，”她声音清晰而坚定，随即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透出彻骨的寒意，“然后杀光他们所有人。”

弗里德里希了解他的女儿。

她绝非倾国倾城的笼中鸟，而是渴望着厮杀与战斗的、对正义有着近乎偏执追求的战士。

若她不是女儿身，一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大英雄。

弗里德里希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如果你的弟弟们，能学到你这份勇气的一半就好了。”

“父亲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出战？”莉薇娅的语调微微上扬，那份按捺不住的战斗渴望几乎要破体而出。

弗里德里希摇头：“杀鸡焉用牛刀？敌人又没有纹章。”

“不，父亲大人，”莉薇娅斩钉截铁地指向海寇阵型后方，那片雾气最浓的区域，“他们背后有猩红螺旋教团的人。”

弗里德里希皱眉：“你怎么知道？”

莉薇娅抬手指了指头顶尚未完全褪去的夜幕：“是星辰告诉我的。”

又是星辰！

弗里德里希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

他的女儿，莉薇娅，优秀得令他骄傲，却也古怪得让他忧心。

她总在夜幕下与“星辰”低语，那是她唯一会露出真正属于少女的、毫无阴霾笑容的时刻。

每当撞见这一幕，弗里德里希心中便五味杂陈。

莉薇娅是他的私生女。

这个身份，在贵族圈子里，便足以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