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且吃俺，老孙一棒！

——也许大圣就叫六耳，也许大圣已经死了。

夜兰此生都不会忘记行者此刻的眼神。

那灿金的瞳孔中，低垂着，煌煌的火，在浅浅的烧。

夜兰终于是理解了行者为何不愿坦白身份，为何不愿意归来，为何要一直说‘大圣已经死了’

因为他在害怕。

原来，他也会害怕。

他怕自己不是他，他怕让他们失望，他怕璃月失望。

他怕自己不是大圣，只是个妖怪。

凭借着搜查官的直觉，夜兰又想到了许多，又推断出了更多的隐情。

也许，他的妹妹知道大圣真正的名字，但他却不会去问，甚至不会与妹妹见面。

怕牵连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在害怕。

他害怕从妹妹口中听到的是另外一个名字，到那时，他就不是她的哥哥了，他是杀了她哥哥的业障，是她的仇人,是妖怪。

是整个璃月的仇人。

到那时，连默默护着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头上的障气端是恼人，竟乱了俺老孙的心绪，说了些劳什子的怪话，害怕了吧，那就离俺远些，哈，哈哈！”

半晌，行者晃了晃脑袋，洒脱笑了一声，却是豪迈大气，他直起身子来，活动活动紧箍，只听得全身噼里啪啦作响，

“女娃，速速走了，俺老孙不是你要找的，俺老孙要去——”

他忽然顿住了。

温软的，略带轻盈的触感。

夜兰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她将头顶在了行者的肩胛上，斩钉截铁地道：

“姓孙的狗官，你便是大圣。”

行者回过头去，与她四目相对，“都说了...”

“姓孙的，告诉你吧。”

“在见到你之前，我从未没信过大圣。”

夜兰的面颊贴得很近，天蓝眸子倒映着行者的眸子，说的话让行者大感意外，

“做这行许多年了，我见惯了满口仁义道德一心功名利禄的大人了，也见惯了名声斐然众人敬佩的英雄，背地里做的勾当。

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我也从来就不会信神话书历史书上写的，那都是胜者留下的。”

“我早就什么都不信了。”

“什么降妖除魔的光辉大圣，就是一个强大的魔头，一个杀怒无常的魔神，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也期望有机会揭穿他，当凝光交给我这个任务时，我就是这个念头。”

行者听着夜兰的话，沉默不语。

她顿了顿，呼了口气，

“所以说。”

“你让我愿意相信那个大圣是存在的，不是因为你是谁，不是因为你神通广大， 而是你做的事。”

夜兰盯着行者的眼眸，

“我愿意相信那个笑着骂着百姓，那个脱下官袍，那个降妖除魔的就该是大圣，除了那个姓孙的，谁都不像！”

她双手环过行者的腰腹，紧紧拥着他，轻声地道：

“总务司的搜查官已经断案了，姓孙的嫌疑犯，你已经是我的犯人了。”

半晌。

甚么犯人，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行者挣脱她的怀抱，无奈地耸耸肩，他看着阴沉的天空，那业障纠缠在一起，已然聚成倾天的阴云，障云压迫着天穹，仿佛要坠落下来。

业障的溢出已然是达到了顶峰。

万物悚然。

“你这女娃，真是不知所谓啊。”

真是不像他啊，丢脸了。

被头上这怨念污了心神，说了这么多无趣软弱的话。

他笑了笑，

“最后说一遍，离开这儿，等会杀将起来，俺老孙可顾不上你。到时候，你这搜查官，被俺这犯人伤了杀了，可是丢总务司的脸了。”

“但我倒很想看一看。”

夜兰依旧摇头，也笑道：“十六年前，开了天空的那一棒。”

“而且你也恼吧，刚才那些疯狂的信徒，那个自称大圣好友的‘天尊’，应该也没走远——至少看得到天上发生了什么。”

夜兰不坏好意地道，眉梢轻弯，像是偷吃鱼干做坏事的小猫：“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大圣，我很期待他们的表情啊。”

“让他们看看吧。”

这女娃...

业障凝聚到了极点，行者隔着重重云雾，已经看到了他。

那只失控的夜叉。

魈。

行者缓缓地吐了口气。

呼，呼...

紧箍慢慢束紧，束紧到极致，如同掐住了漏沙的漏斗。

强行遏住了磨损。

痛苦，来自于神魂深处的疼痛。

检验成果的时刻到了。

全力施为，半刻钟又三十秒，这点时间便足够了。

行者探出手来，他脚下的大地在一点又一点地被撕裂，碎裂的石块裹挟着地心的火焰，散落于空中，又汇聚在一起。

破碎的巨石，凝固在行者的身躯，滚烫的地火，流转于行者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