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钟璃大小姐

“哥哥，哥哥...”

“哥哥，你快醒醒...”

小猴子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精致得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深色的长发一直垂到纤细的脚裸，末端微微，略带些暗红色，眼睛和石猴子一样，是灿金色的，像是太阳下的湖泊。

这是他的妹妹。

“赤尻哥，赤尻哥醒不来了..”

赤尻，赤尻石猴子是认识的。是隔壁山头的邻居，他们已经好多天没见面了。

他们常常一起采果子吃。

它自称自己叫做赤尻马猴，是一只长着马脸，大红色屁股的猴子，一身毛发红艳艳的，石猴子记得它爬树很快，蹭蹭就上了三重岩。

妹妹出生后，他就天天将妹妹背在肩上，与赤尻整日里跳树攀枝，寻花采果，摘得惠志兰香，寻得瑶草异花。

夏天又这般耍上一番：泼水乘凉，捉蛐蛐逮螃蟹吃知了，冬日大雪天寒，便摘柴取暖，便躲在山岩石洞间，看漫天大雪，配上新壶山茶，多么快活。

岁月悠悠，日头很短，日子很长。他们仨不问人间事，不知岁月愁，整日里游山玩水，一番逍遥。

石猴子曾以为这段时间便是永恒。

“醒不来了...”

石猴抱着妹妹，下了山崖，荡在藤蔓间，利落起跳几下，便窜到了另一处山岩间，寻到了一处洞口，“赤尻，赤尻！出来耍！”

数十年过去了，石猴子似乎还是孩子心性。

他敲着石门，见无猴应答，径直推开门去，猴子见到了赤尻——它躺在一石头床上。

“出来耍，出来耍...”他推着赤尻的肩膀，忽然觉得很轻，石猴子有些疑惑，他低下头去，忽然诧异起来，眼前的这猴子哪里是什么赤尻！

那往日红艳艳的毛发像是枯萎了般，稀稀疏疏，狼狈地缠在身上，有些毛发还黏在了一起，那张脸也是皱巴巴的，全身缩了水，牙齿也掉了大半，石猴知道赤尻最骄傲的就是他那身红艳艳的毛发，多么的漂亮。

它常常挺着胸脯身彩熠熠地炫耀，指着石猴子，“嘻嘻，你这腌猴儿！”

但现在，它躺在石床上，眼里沾满了灰色的眼翳。

“赤尻，”石猴慌得抓耳挠腮，“赤尻...出来耍，出来耍...”

“哥哥。”

妹妹捏着他的衣角，小女孩垂着头：“赤尻老了...”

“它死了。老了，就会死...”

老，这对于石猴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死，亦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赤尻老了，赤尻死了。

石猴子摸着赤尻枯皱的双手。

他不知道老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死是什么，如果说老就是全身毛发灰暗地躺在床上，再也不能跳树攀枝，如果死就是永远也睁不开眼睛，再也不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嘻嘻，你这腌猴儿’，

如果老就是再也背不动妹妹，那石猴不想要老，石猴不想要死！

看着赤尻。

小猴子忽然很伤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很。

他垂下泪了，肩膀颤抖，紧紧地握着赤尻无力的手。

“哥，哥哥...”

妹妹见到哥哥哭，她也想哭了，但她忍了下来，她垫着脚，她想要安慰哥哥，掂起脚来，温柔地摸着石猴的脑袋，

“哥哥，不要难过了。生老病死是世间天理...是老天爷决定的...我们最后都要死的”

最后都要老，最后都要死。

“俺，”

石猴子哽咽着，他忽然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俺，不要你死，答应俺，你不要老，你不要死。”

“你不要死...”

“哥哥...”妹妹贴着石猴子的胸膛，听到了他炙热跳动的心跳声，她也哭了，“生老病死是不能改变的...”

“如果他们要你死，”

“那俺就捅破了这天，”石猴抱着妹妹，一字一顿地道：

“那俺就破了这理！”

妹妹怔怔地看着石猴，点了点头，

“嗯。”

“俺们俩...要长生不老...要长生不老...”

“恩。”

这对兄妹抱着彼此，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又只剩下他们俩了。

“俺们要活得好好的，要好好地活！”

“嗯！”

“俺们要永远在一起。”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哥哥可要说话算话！不要骗我...”

“不要骗我...”

“我们一起，一起，好好的活...永远也不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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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慢慢醒了过来。

橘黄色的阳光从窗棂暖暖地照了进来，晕黄的色彩沾染了整个房间，微醺的日光围绕着春风打转，窗外梧桐的剪影也一并落在了他的身上，轻轻随风晃着。

行者从塌上坐起，看向了旁边的铜镜。

略带微红的灿金色长发散落在床榻上。那面容已经年轻，岁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