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梅香掠过亭角,阿喜早己被行宫侍女引去别处吃茶,此刻园中只剩他们二人。萧靖淮走得不快,玄色衣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浅浅一行足迹。南宫沅昭垂眸盯着那道脚印,心头乱如麻。
她方才在亭中,将他与将领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在耳里。防线加固、夜间巡逻、敌情异动、应急预备……每一句都关乎北辰国运,也关乎云栖胜负。她是南宫沅昭,是云栖军师,是兄长托付重任的人,本该将这些情报立刻传出去,助兄长一击破敌。
可她没有。
她甚至在他转身看过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敛去所有锋芒,装出一副懵懂柔顺的模样。
她在怕什么?
怕身份暴露,死在他刀下?
还是怕……一旦撕破脸,连这片刻虚假的温柔,都再也得不到?
萧靖淮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夕阳落在他侧脸,褪去了平日的冷硬,竟有几分温和。“怎么不走了?”
南宫沅昭回神,连忙敛去眼底复杂,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
萧靖淮眸色微深,上前一步,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披风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下颌。“觉得什么?”
他动作自然,仿佛早己做过千百遍。
南宫沅昭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垂眸道:“请自重。”
萧靖淮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喉间微涩。
他明明知道她不对劲。
明明知道她看似温顺,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思;明明知道她听了他的军务,却装作一无所知;明明昨夜她指尖轻敲床沿的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就是舍不得拆穿。
舍不得看她惊慌失措,舍不得看她眼中那点温顺碎裂,更舍不得……将她推离自己身边。
他宁愿自欺欺人,宁愿沉溺在这虚假的安稳里,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他对她足够好,总有一天,她会主动告诉他一切。
“走吧,回屋。”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南宫沅昭点头,默默跟上。
一路无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回到寝殿,萧靖淮处理军务去了,殿内只剩南宫沅昭一人。她走到窗边,指尖轻叩窗棂三下,节奏隐秘而稳定——那是她与秦越约定的“情况有变,他己疑心,勿轻动,静待时机。”。
窗外阴影里,秦越心头一凛,立刻以同样节奏轻叩回应,随即悄无声息退去。
他知道,她己做好万全准备。
只是这准备,究竟是为了脱身,还是为了……更深的算计?
秦越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必须护她周全。
哪怕代价,是与整个北辰为敌。
夜色渐深,行宫寂静无声。
窗外阴影里,
南宫沅昭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闭上眼。
她知道秦越着急,兄长着急,整个云栖都着急。
可她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萧靖淮的试探越来越明显,他今日那句“哦?你也懂这些?”看似随意,实则锋利如刀。她若此刻仓促撤离,必定留下痕迹,萧靖淮一旦彻查,她的身份、兄长的布局、秦越的安危,全都毁于一旦。
她必须再忍。
忍到时机完全成熟,忍到能全身而退,忍到……能亲手将刀刺入他心口的那一天。
可心口那点莫名的酸涩,又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反复回放萧靖淮方才的眼神——探究、温柔、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
他明明怀疑,却选择不逼问;
明明警惕,却选择交付信任。
这样的萧靖淮,与战场上那个杀伐果断、令将士闻之色变的广陵王,判若两人。
南宫沅昭闭着眼,睫毛微颤。
她必须尽快拿到北辰布防的核心情报,必须尽快离开。
再留下去,她怕自己会在这场温柔陷阱里,万劫不复。
南宫沅昭睁开眼,眸中只剩冷冽决绝。
儿女情长,于她而言,本就是奢侈品。
从她选择披上男装、成为云栖军师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资格动心。
萧靖淮是她的死敌,是她必须扳倒的人。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窗外秦越的气息依旧沉稳,如一道无声的屏障,守着她的安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紊乱,转身走向床榻。
素衣垂落,她躺回被褥间,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南宫沅昭闭着眼,睫毛微颤。
夜色渐深,行宫灯火明灭。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南宫沅昭瞬间敛去所有情绪,呼吸放缓,装作熟睡的模样。
以上为《淮水昭昭》第 13 章 第13章 沉吟不决 全文。玄幻051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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