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 迫在眉睫

入夜，她咳嗽不止，想来定是白天过于纵情玩乐，以至于身体受了凉，偶感风寒所致。

正在此时，门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萧靖淮！只见他一脸关切之色，脚步匆匆地走到床前，萧靖淮静静地坐在床边，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她的额头上。刹那间，一股温热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让他心头一紧。他皱起眉头，轻声问道：“怎会如此不小心？”言语之中满是责备与心疼之意。

他亲自为她熬药，一勺一勺吹凉，喂到她唇边。药汁苦涩，南宫沅昭蹙眉，他便立刻取来蜜饯，轻声哄道：“忍一忍，喝了药才好得快。”

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南宫沅昭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是伺机逃离的敌国军师，可他却待她如稀世珍宝，将所有温柔与信任，尽数捧到她面前。

她一次次告诉自己，这都是假象，是他的试探，可身体的本能，却早己背叛了她的理智。

她会在他替她暖手时，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会在他深夜归来疲惫不堪时，主动为他卸下铠甲；会在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模样时，心底生出一丝不该有的骄傲。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

可她不能。

她是南宫沅昭，是云栖军师，是北辰铁骑的死敌。

儿女情长，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奢侈品。

这段时间，萧靖淮的温柔如潮水，将她层层包裹；她的挣扎如细沙，在心底悄然流逝。

她清楚地知道，离决裂之日越近，她便越是万劫不复。

而萧靖淮，看着她日渐柔和的眉眼，只当她终于放下心防，眼底笑意愈深，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他不知，他倾尽所有的温柔，终将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夜，行宫上下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

萧靖淮处理完边关加急军务，脚步放轻，踏入南宫沅昭的寝殿。她正临窗而立，一身素白长裙，背影纤弱，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缓步走近，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满是缱绻：“在看什么？”

南宫沅昭浑身一僵，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推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与淡淡的硝烟味，那是让她心安，却也让她心碎的味道。

“没什么，”她声音轻得像雾，“只是觉得，今夜的月色，格外凉。”

萧靖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有我在，再凉的夜，也不会让你冷。”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带着此生唯一的笃定：“昭昭，等边关战事平息，我便禀明皇兄，以广陵王妃之礼，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进门。往后，你不必再颠沛流离，我护你一世安稳。”

十里红妆，一世安稳。

这是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偷偷幻想过的画面，可如今从他口中说出，却只让她心口剧痛，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不能告诉他，这十里红妆，她注定等不到。

她不能告诉他，三日后子时，她将带着他赠予的兵符，助兄长踏碎他的山河。

她更不能告诉他，她早己在他的温柔里，动了不该有的心。

她埋在他怀中，声音哽咽，却只能挤出一个字：“好。”

这一个字，是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的最残忍的谎言，也是她能给他的，最后一点温柔。

萧靖淮闻言，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等我。”

他不舍地松开她，替她拢好披风，眼底满是温柔期许：“今夜好好歇息，明日，我再陪你去看梅林初雪。”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丝毫未察觉怀中人的绝望与心碎。

殿门轻轻合上，南宫沅昭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在地，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破碎而出。

她赢不了家国，也输不起情意。

这一夜的温存，是偷来的，也是最后的。

三日后子时，便是她与他，兵戎相见、彻底决裂之时。

而这枚他亲手交予她的令牌，将是她刺向他最锋利，也最让她痛不欲生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