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魂觉醒

河水冰冷刺骨。

厉天最后的意识，是那浑浊的、泛着垃圾腐臭的水，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口鼻。

“三百块……家教费……”

他瘦骨嶙峋的手指在浑浊的水里徒劳地抓了抓，仿佛想抓住那个雇主甩在他脸上的三张钞票——可惜没有，雇主只是把他推出来，砰地关上了防盗门，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穷疯了吧？教成这鬼样子还想要钱？”

胃里空的，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杯自习室接的免费开水。

腿是软的，因为连续西节课的家教，从城东跑到城西。

头是晕的，低血糖带来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所以他才会在过那座年久失修的桥时，脚下一滑——

原来淹死是这种感觉。

不疼，就是冷，就是憋，就是那股从喉咙到肺再到胃的、火烧火燎的、贯穿了他短短二十年的饥饿感，在最后的时刻达到了顶峰。

好饿……

好恨……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这两个念头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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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厉天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天空是凝固的、污血般的暗红色，没有太阳，只有几团惨绿色的光晕挂在天幕，像腐烂的眼球。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肉和某种陈年血腥混合的气味，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

他躺在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上，身下是冰冷的、带着湿气的泥土。河水灌喉的窒息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但紧接着，一股远比饥饿和寒冷更狂暴、更混乱的东西，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凄厉的嘶吼、绝望的怨毒、疯狂的呢喃……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满是尖刺的滚筒，在他意识里疯狂搅动！

“我不甘心！师兄你为何害我——！”

“三百年苦修……道果……我的道果啊……”

“血……我要血……”

“娘……孩儿不孝……”

厉天抱住头，蜷缩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这信息的洪流彻底冲垮、撕碎时，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贯穿了所有混乱：

【诸天怨魂收容所，启动成功。】

【检测到初始收容物：新死残魂17，执念碎片42，怨气结晶9。】*

【正在为宿主进行初步融合……万魂之体，淬炼开始。】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强行“填满”的感觉。十七道强弱不等、属性各异的“暖流”（或者说，是那些残魂生前最精纯的一部分修为），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涌入他干涸的经脉、空荡的丹田。

瘦弱了二十年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吞噬这些能量。皮包骨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实，覆盖上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凹陷的脸颊丰润起来，蜡黄的肤色褪去，显出一种玉石般的莹白。最明显的，是那股从胃部升起，蔓延至西肢百骸的饱胀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

他从未感觉这么好过。好到可以一拳打穿那扇该死的防盗门，好到可以把那个欠薪的雇主拎起来，像甩破麻袋一样甩出去！

“炼气……五层？”

厉天撑起身，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掌。一段来自某个倒霉外门弟子的基础修炼记忆适时浮现，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境界。前一刻还是快要饿死的凡人，下一刻，便己踏足仙道，拥有了轻易碾压凡俗武夫的力量！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哈哈哈哈……”他低笑起来，笑声从喉间挤出，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一丝压抑了二十年终于破土而出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