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你别抖，讲道理还是讲物理选一个

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糖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小一大的两个身影上。

一个，是五岁的奶团子，单手托举着千斤石狮，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另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平日里那张威严满满的脸，此刻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与茫然。

苏音音动了。

她举着那尊比她自己大了十几倍的石狮子，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了苏正清的面前。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她走到苏正清面前，停下。

巨大的石狮子，在她小小的身影衬托下，形成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跌坐在地的苏正清完全笼罩了进去。

苏正清下意识地抬起头，仰望着自己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亲生女儿。

他看到，女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也没有顽劣之后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他甚至能感觉到，女儿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举着千斤石狮，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这……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五岁女娃外皮的……怪物！

苏正清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他这辈子，上过战场，见过血流成河；入过朝堂，见过人心鬼蜮。

他自认早己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心性，被自己五岁的亲闺女，彻彻底底地击碎了。

看着便宜爹这副快要吓尿了的怂样，苏音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点场面就扛不住了？

她前世巅峰时期，可是能一拳打爆一辆坦克的。

“爹，你别抖啊。”

苏音音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的童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清泉。

但听在苏正清的耳朵里，却比九幽之下的恶鬼低语，还要让他毛骨悚然。

“我这人，从小就最讲道理了。”

苏音音歪了歪小脑袋，一脸的纯真无邪。

她晃了晃举着石狮子的那只小手，巨大的石狮子在她手中，像是没有重量的泡沫玩具一样，被她轻松地上下抛了抛。

“所以，爹你是想跟我坐下来，好好讲一讲‘道理’呢？”

“还是……想亲自试试我手里这块石头的‘物理’？”

讲道理……还是讲物理……

苏正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三观，他几十年来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女儿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轰得粉碎。

他看着女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这尊千斤石狮，就会结结实实地落在自己的脑门上。

极致的惊骇，让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这片空白之中，一些被他刻意忽略、遗忘了许久的画面，却像是电影一样，不受控制地闪现了出来。

那是音音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小的，软软的，会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笑。

那是音音刚学会走路时的模样，摇摇晃晃地扑进他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他“爹爹”。

曾几何时，他也是把这个女儿捧在手心里，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妻子柳如烟因为边关战事吃紧，常年驻守边关开始？

还是从他将二房一家，包括那个与音音同岁的侄女苏锦儿，接到府中开始？

他忙于朝政，将后宅之事全权交给了母亲打理。

而母亲，偏心二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他总觉得，锦儿乖巧懂事，音音顽劣不堪。

他总觉得，锦儿知书达理，音音骄纵蛮横。

他听到的，永远都是下人们说锦儿如何如何好，音音如何如何差。

他看到的，永远都是锦儿委屈地掉着眼泪，而音音，倔强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以为，是音音在欺负锦儿。

他一次又一次地，不问青红皂白地，训斥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维护那个所谓的“受害者”。

他甚至，因为音音的“顽劣”，己经有整整一年，没有好好地抱过她，没有好好地跟她说过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