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雕像之下

从峰顶到山脚，凌烬用了整整一天。天断山脉的北坡比南坡平缓一些，但积雪更厚，有些地方的雪层深及腰间，每一步都要消耗大量体力。两只熊崽蜷在他怀里，偶尔探出脑袋看看外面的世界，又被冷风吹得缩回去，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到达山脚时，天色己经暗了下来。忘川原的夜晚比荒原明亮，天空中挂着一轮银白色的月亮，月光洒在草原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凌烬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在坡底挖了一个浅坑，铺上干草，抱着两只熊崽缩在里面过夜。培元丹己经吃完了，灵石也所剩无几，他只能靠莲脉自身的恢复力慢慢调息。

夜里很冷，但银莲和黑玉散发的热量让他不至于冻僵。两只熊崽贴着他的胸口，毛茸茸的身体暖洋洋的，偶尔在睡梦中蹬腿，像是梦到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凌烬醒来时，发现两只熊崽己经睁开了眼睛。西只圆溜溜的冰蓝色眼珠盯着他，带着好奇和依赖。它们己经把他当成了母亲。

“你们得自己走了。”凌烬把熊崽放在地上，两只小家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脚后。他走了几步，它们就跟几步，他停下来，它们就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凌烬叹了口气，弯腰把两只熊崽重新揣进怀里。他没办法丢下它们。在废墟里长大的他知道，被抛弃的幼崽，活不过三天。

忘川原比他想象的更大。从山脚到雕像的位置，看起来不过百里，但真正走起来才知道，草原上的路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平坦。低矮的丘陵、蜿蜒的河流、成片的灌木丛，每一样都在拉长距离。凌烬走了一天，雕像看起来还是那么远，像是永远走不到一样。

傍晚时分，他遇到了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流湍急，河水是从天断山脉的雪峰上融下来的，冰冷刺骨。凌烬找了一处河面较窄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胸口，冻得他牙关打颤。两只熊崽被他举在头顶，吓得嗷嗷叫。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趟过河去，上岸时嘴唇己经冻成了青紫色。

生火烤干了衣服，又给两只熊崽擦了擦毛，凌烬继续赶路。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靠近那座雕像。银莲的温度在升高，黑玉的震颤频率也在加快，它们感知到了同源的力量，正在急切地呼唤。

第三天中午，凌烬终于站在了雕像面前。

雕像比他想象的更加巨大。从远处看只觉得高大，走近了才发现，雕像的基座就有三丈高，整座雕像高达十丈，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部。雕像通体用某种白色的玉石雕成，材质和沈清辞在葬神渊中躺的石台一模一样。玉石的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的影子，但在阳光下又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活的。

雕像雕刻的是沈清辞。不是葬神渊中那个沉睡的、苍白的沈清辞，而是一个鲜活的、充满生机的沈清辞。她的嘴角带着微笑，眼神温柔而坚定，双手捧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雕得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会颤动。

凌烬跪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在念渊的执念中见过，在葬神渊的残躯中见过，但那些都是虚幻的、短暂的。而这座雕像，在这里站了一万年，风吹日晒，霜打雪压，纹丝不动，像是在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我来了。”凌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雕像没有回应。但银莲从他怀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耀眼的银白色光芒。黑玉也飞了出来，和银莲并排悬浮，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射向雕像手中捧着的那朵莲花。

雕像的莲花亮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莲花中迸发，沿着雕像的手臂、肩膀、身体流淌，最终汇聚在雕像的双眼上。雕像的眼睛亮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两盏灯。光芒越来越强，整座雕像被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海中，将周围的草原照得亮如白昼。

凌烬被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温暖的、熟悉的力量从雕像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那股力量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脸颊、肩膀，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