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鬼市入城

凌烬从泥沼中爬出来时，天边才刚泛白。埋骨荒原的雾霾灰黄灰黄的，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半空。他浑身臭泥，敛息术压着气息，像一块会喘气的石头趴在枯草丛里。三煞还没走远，脚步声忽东忽西，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沼泽外围打转。

“那小子八成死里边了。”瘦竹竿的声音又尖又细，“腐毒入体，淬体境撑不过一天。”

“闭嘴。”银发女子冷冷道，“统领说他没死。”

“那你倒是把人找出来啊！”魁梧男子不耐烦了。

女子没再接话。她蹲下身，银白色的灵力丝线扎进泥土，像蛇一样游走。凌烬趴着不动，心跳压到最低，体温和泥水一个温度。她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继续搜。”女子站起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煞走了。凌烬没动。他又趴了半个时辰，确认安全了，才从泥里撑起来。从怀里掏出地图——裴渊给的那张，皱巴巴的，字都快看不清了。鬼市在西北，翻过前面那座石山，再走半天就到。如果绕路，要多走三天。

他选了贴着枯林和沼泽交界线的那条路。灌木丛的刺划破了他的衣服，碎石滩的石头硌得脚底板生疼。刚踏上碎石滩，胸口的黑玉猛地一颤——最高级别的警示。他立刻滚到一块巨石后面，探头一看：石山脚下站着五个灰袍人，领头的那个气息凝气五层，身后西个凝气一层。秩序使者设了卡。

硬闯是死。绕路要三天。凌烬咬了咬牙，想起了念渊传承里的一条信息：秩序使者的眼线感知能力依赖灵力波动。只要把灵力波动压到零，他们就是半个瞎子。

他把敛息术催到极致，像蛇一样贴着地皮爬，朝石山左侧的乱石堆挪。乱石堆后面有一条窄石脊，两边是腐毒泥浆，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这条信息是断念某个前辈留下的。

爬了半个时辰，终于摸到石脊。他侧身踩着湿滑的石脊，一步一步往前蹭。身后传来灰袍人的说话声，但没人发现他。过了石脊，翻过山，就能看到鬼市了。

就在他快翻过山顶时，身后的灵力波动突然炸开。领头眼线站在山顶上，灰白色的灵力像冷焰一样翻涌。“找到了。你身上的黑玉气息，藏不住。”

黑玉！凌烬心里一沉，转身就跑。身后五道灰白色身影扑下来，速度比他快得多。距离越拉越近，他咬牙催动莲脉，暗红色光芒灌进双腿，速度猛地一窜。莲脉的气息像烽火一样暴露了。

“莲脉！”领头眼线的声音兴奋起来，“活捉他！”

五个人从五个方向包抄过来。凌烬脑子里一片空白——跑不掉，打不过。就在这时，黑玉猛地一颤，一道银白色光芒射出来，在他面前凝成一个人形虚影。沈清辞的虚影。

“走。”虚影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银白色光墙从虚影身上炸开，挡住了五个灰袍人。领头眼线一掌拍在光墙上，被震退三步。“莲祖的本源之力？！不可能！”

虚影在变淡。凌烬没犹豫，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激烈的碰撞声和惨叫声，他不敢回头，不敢停。跑得肺里像着了火，跑得双腿像两根木桩，跑得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

等他终于停下时，面前是一座低矮的土城。城墙是碎石和泥土夯的，城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鬼市。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个独眼，一个瘸腿。“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凌烬摸了摸口袋，一块灵石都没有。

瘸腿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眼，咧嘴笑了。“没灵石也行。被秩序使者追的吧？进城之后，你得为鬼市做一件事。敢不敢？”

凌烬回头看了一眼荒原。灰白色的身影随时可能追来。他深吸一口气：“我进去。”

他跨过城门，走进鬼市。街道两旁摆满地摊，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情报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形形色色，没人多看他一眼。凌烬站在城门口，浑身泥泞，伤痕累累，但他笑了。他活下来了。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