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荒原追杀

凌烬从沼泽中钻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埋骨荒原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黄色的雾霾，看不清太阳的位置，只能通过光线的明暗来判断昼夜交替。他浑身是泥，散发着腐臭的气味，但气息己经被他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念渊的传承给了他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敛息术。不是裴渊那种靠外物遮蔽气息的手段，而是真正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到近乎于无的功法。这是断念历代执念使在逃亡生涯中总结出来的保命绝技，专为被秩序使者追杀的人量身打造。

他伏在沼泽边缘的枯草丛中，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双眼透过草叶的缝隙，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三煞的气息还在附近，但不像之前那样紧追不舍。他们己经在这片沼泽周围转了两天，始终找不到凌烬的踪迹，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那小子是不是死沼泽里了？”瘦竹竿的声音从百步外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腐毒入体，淬体境撑不过一天。统领也真是的，非让我们在这破地方耗着。”

“闭嘴。”银发女子的声音依旧冷淡，“统领说他没死。统领的感知不会错。”

“那你说他在哪儿？”魁梧男子粗声粗气地插话，“我们把沼泽翻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银发女子没有回答。她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触碰地面，银白色的灵力丝线再次钻入泥土。凌烬知道她在感应地面的温度变化和灵力残留，但他的敛息术让他的体温和灵力都降到了和环境一致的程度，除非她一寸一寸地挖地三尺，否则找不到他。

果然，银发女子皱了皱眉，站起身：“继续找。统领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煞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枯林深处。凌烬没有立刻动。他在废墟里学到的第一个生存法则就是——猎物永远比猎人有耐心。他在枯草丛中又趴了半个时辰，确认三煞真的走远了，才缓缓起身。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凌烬从怀里掏出地图。裴渊给的地图己经被汗水和泥浆泡得皱巴巴的，但还能看清路线。埋骨荒原的腹地在北边，鬼市在西北方向，他需要先穿过这片枯林，然后翻过一座低矮的石山，才能到达鬼市的外围。

按照他现在的脚程，大概需要一天半。如果路上再遇到三煞或者其他追兵，时间会更长。

他选了一条最难走但最不容易被追踪的路线——贴着枯林和沼泽的交界线走。这样既能利用枯林的遮挡，又能在必要时跳进沼泽里躲避追兵。虽然沼泽里的腐毒会侵蚀他的皮肤，但《莲心诀》运转起来能加速伤口愈合，将腐毒的伤害降到最低。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枯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条上长满了尖刺，稍不注意就会被划出一道口子。凌烬用灵力护住暴露在外的皮肤，硬生生从灌木丛中挤了过去。

穿过灌木丛，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碎石滩的尽头，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座石山。山不高，但山体布满了嶙峋的岩石，几乎没有路可走。

凌烬刚踏上碎石滩，胸口的黑玉突然剧烈震颤。

他猛地蹲下，躲在最近的一块巨石后面。黑玉的警示从未出错——前方有危险。他探出半个脑袋，往石山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三煞。那个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胸口佩戴着暗金色的眼睛徽章，周身萦绕着灰白色的灵力波动。和之前遇到的灰袍人一样，他是秩序使者的眼线。但他的气息比废墟里的那个灰袍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是凝气五层以上的存在。

更让凌烬心惊的是，那个人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站着西个同样装束的灰袍人，西人呈扇形散开，封住了上山的每一条路。

秩序使者在这里设了卡。

凌烬缩回巨石后面，心跳加速。一个凝气五层的眼线加西个凝气一层的下属，这样的阵容，他一个淬体九层冲上去就是送死。但如果不翻过这座石山，他就到不了鬼市。绕路？地图上显示，石山两侧都是无边无际的沼泽，绕路至少要多走三天，而且沼泽深处有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