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市浮沉

鬼市比他想象的要大。凌烬沿着主街往里走，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写着他认识或不认识的文字。有些店铺门口挂着发光的晶石招牌，有些则只在门框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街上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华服、前呼后拥的富商，有衣衫褴褛、蹲在墙角打盹的乞丐，有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修士，也有推着板车叫卖吃食的小贩。

凌烬的狼狈样在街上并不显眼。这里比他惨的人多了去了——他看到一个断了手臂的男人用仅剩的手在地上爬行，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看到一个浑身溃烂的女人坐在街边，默默往伤口上撒药粉，疼得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看到几个小孩光着脚在泥水里跑，追逐一只瘸腿的野猫。

他找了个偏僻的巷子，靠着墙坐下来。浑身的泥浆己经开始干了，结成硬壳，箍在身上很难受。他用手把泥壳一块块掰下来，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沼泽腐毒侵蚀过的地方留下了黑色的斑块，虽然《莲心诀》帮他逼出了大部分毒素，但还是有一些残留，需要时间慢慢清除。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凌烬立刻警觉，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那是他在废墟里用的那把生锈短刀，在念渊的时候忘了换一把更好的，现在只能将就着用。

来的是一个老头。矮胖身材，圆脸，鼻头通红，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袍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凌烬，咧嘴笑了。

“新来的？”老头把食盒放在凌烬旁边，打开盖子，里面是两碗热粥和几个黑面馒头，“吃吧，不收钱。鬼市的规矩，每个新来的都能吃一顿饱饭。”

凌烬看着热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己经好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干粮早就吃完了，这几天全靠野菜和泥水撑着。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警惕地看着老头。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老头蹲下来，自己也拿了一个馒头啃起来，“鬼市的主人定的规矩。她说，来鬼市的人都是走投无路的，给一顿饭吃，能让人多活一天。多活一天，就多一份还人情的可能。”

“鬼市的主人是谁？”

老头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不知道。没人见过。只知道她是个女的，修为深不可测，连秩序使者的虚无统领都不敢在鬼市撒野。你刚被追杀进来的吧？放心，进了鬼市，秩序使者的狗腿子不敢进来。这里有一套上古大阵，专门屏蔽他们的追踪术法。”

凌烬终于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很硬，还有点酸，但比他在废墟里吃的任何东西都香。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粥，胃里暖洋洋的，力气慢慢回来了。

老头看着他吃，笑眯眯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完之后，去城南的‘执事堂’报到。瘸腿老张跟你说了吧？进城之后得为鬼市做一件事。那是规矩，每个人都得遵守。做完那件事，你就是鬼市的正式居民了，可以在这里住下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做什么事？”凌烬问。

“不一定。”老头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看你本事。有人被派去挖矿，有人被派去守门，有人被派去跑腿。你要是有点修为，可能会被派去做更危险的事。城南执事堂的执事会根据你的情况安排。”

他提起食盒，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鬼市里没有免费的住处。你得自己找地方睡，或者用灵石租房子。你一块灵石都没有吧？那就先睡街上，等做完任务，执事堂会给你一些报酬，够你租半个月的房子。”

说完，老头晃晃悠悠地走了。

凌烬靠在墙上，把剩下的粥喝完。胃里有了食物，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他需要规划一下接下来怎么办。首先，去执事堂报到，完成任务，拿到报酬和鬼市的居住权。其次，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莲心诀》，尽快突破到凝气境。最后，想办法联系断念的人——裴渊说过，断念在埋骨荒原有据点，鬼市里应该也有他们的眼线。

吃完东西，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朝城南走去。

鬼市不大，从城北走到城南也就半个时辰。城南比城北安静很多，街道更宽，建筑也更气派。这里多是商铺和仓库，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巡逻的守卫，穿着统一的黑色甲胄，腰间挎着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