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谷的雨,总是带着药香。
灵汐蹲在竹庐檐下,指尖从一排青瓷钵沿掠过。钵中的七叶星叶草颤巍巍舒开蜷了一夜的叶,晨露自叶尖凝聚,坠入清水,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听清的清响。她闭上眼,那些声音便活了——屋檐滴水叩击青石的笃笃声,远处药田里三七抽节的簌簌声,甚至后山悬崖那株千年灵芝吞吐灵气的、潮汐般的韵律。
这是她血脉里与生俱来的秘密。也是每月圆之夜,必须独自忍受焚身之痛的源头。
“汐丫头,发什么呆?”
苍老温厚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旧葛布袍轻轻披在她肩上。谷主蹲下身,布满老茧的手从竹篮里拣出几株开着淡紫小花的植物,花蕊里闪着极微弱的银光。
“新采的‘宁心花’,药性最足时。”他将花小心放入她臂弯的篮中,“给后山寒潭边那位客人送去。他内息紊乱,寒气入骨,这花或许能替他缓一缓。”
灵汐看向后山方向,雨雾笼罩的深谷里,隐约有极淡的、不属于草木生灵的阴冷气息浮动。“那位客人……来了三日,从未露面。”
“不必多问。”谷主抬手,粗糙的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动作他做了十七年,今日却格外轻柔,“记着,日落前务必回来。今晚……”他顿了顿,眼里掠过灵汐熟悉的、复杂难辨的忧虑,“关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谷主……”她抿了抿唇,那句“每到月圆您都这样叮嘱,到底在防备什么”终究没问出口。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福。她只是乖巧点头,将竹篮挎稳,又替老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您也早些回屋,雨气寒,您膝盖的老伤该疼了。”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山谷里年岁最久的树皮。“快去快回。”
灵汐转身步入雨帘。
她不知道,这是忘忧谷最后一个宁静的清晨。
雨丝渐密,打湿了谷口那块青苔斑驳的石碑,上头“忘忧”二字在氤氲水汽里模糊了轮廓。穿过药田时,几株即将成形的“血精参”在泥土下发出焦躁的脉动——这是感知到强大异类气息时,灵植本能的戒备。灵汐驻足,指尖轻点参叶,一缕极柔和的本源生气渡过去,那躁动便渐渐平息。
草木的感知往往最首白。后山那位“客人”,恐怕不简单。
沿着湿滑的栈道向寒潭走去,雾气越来越浓,连带着那股阴寒气息也愈发刺骨。那不是寻常的病气或寒气,更像某种深入骨髓的、带着血腥味的“死寂”。栈道尽头,寒潭映入眼帘——一汪墨绿色的水嵌在峭壁环抱中,水面上漂浮着终年不散的乳白寒雾。
潭边巨石上,一个黑色身影背对她坐着。
那人全身裹在宽大的墨色斗篷里,连头脸都遮得严实,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手腕搭在膝上。他坐姿僵硬,肩背却挺得笔首,像一柄插入石中的剑,哪怕濒临折断也不肯弯折分毫。灵汐在十步外停下脚步,轻轻放下竹篮。
“客人,谷主让我送宁心花来。”
没有回应。只有寒风吹过潭面,带起细微呜咽。
灵汐犹豫片刻,从篮中取出那束淡紫色的宁心花。花离手的刹那,她指尖无意识地溢出一点极淡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灵光——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每逢触碰鲜活草木,灵力便会自然流转。往常这灵光只如萤火,此刻却骤然一亮!
“唔……”
巨石上的人猛地一颤,压抑的、破碎的闷哼从斗篷下溢出。他搭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那截苍白手腕上,竟浮现出数道蛛网般的、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灵汐惊得后退半步,那束宁心花脱手坠落。
花未落地。
一只冰冷得骇人的手凌空攥住了花茎。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斗篷的兜帽微微抬起,灵汐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眼睛?瞳仁深处像淬了万年寒冰,又像封着濒死野兽的囚笼,冰冷、暴戾、空洞,却在瞳孔最深处,烧着两簇幽暗的、快要熄灭的火焰。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摩擦,每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出来,“是谁?”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沫溅在斗篷前襟,也溅了几点在宁心花淡紫的花瓣上,触目惊心。攥着花茎的手颤抖得厉害,那些暗红纹路顺着手腕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像有活物在蠕动。
以上为《烬灯焚心:仙魔共枕眠》第 1 章 第1章 烬痕 全文。玄幻051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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