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烬郡

次日天蒙蒙亮，三人便离开了依旧沉浸在宿醉与鼾声中的隘口镇。玄渊腿上的伤在灵汐连夜以银针疏导和普通药材煎服外敷下，暂时被压制在膝盖以下，但行走时依旧能看出明显的迟滞。他没有要求任何辅助，只是将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通体乌黑、隐有暗纹的木棍当做手杖，支撑着前行。

林风本想提议再休整一日，但看到玄渊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以及灵汐沉默却坚定的跟随姿态，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将那份担忧和疑虑更深地压入心底，一路上更加警惕地观察着西周。

离开隘口镇，地貌逐渐从荒凉的丘陵转变为大片大片、色彩斑斓的枫树林。此时己入深秋，霜叶流丹，层林尽染，本该是极美的景致。但行走其间，却感觉不到多少诗情画意，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压抑。

太安静了。

除了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鸟叫虫鸣。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息。有枫叶腐烂的甜腻，有泥土的腥气，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魔气的阴冷，以及另一种更加晦涩、让灵汐灵魂深处都感到隐隐悸动的灵力波动。

“这里就是枫林郡的外围了。”林风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茂密得有些过分的枫林，“据说这片枫林地下，有一条枯竭的灵脉支流，后来又渗入了地底阴气和……一些别的东西，导致此地灵力属性混杂，极易滋生精怪，也容易吸引一些修炼偏门功法的修士和……魔物盘踞。郡城就在枫林深处，但因为环境特殊，仙门势力难以完全掌控，魔道修士和各方散修、流亡者在此聚集，久而久之，就成了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最近有传言，说枫林郡深处，有‘古遗迹’现世的征兆，引来了更多牛鬼蛇神。我们此行，务必小心。”

古遗迹？灵汐心中一动。谷中典籍曾有模糊记载，一些上古战场或失落秘境，有时会因天地灵力变动而重新现世，其中往往藏有秘宝或失传的传承，但也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玄渊对林风的介绍不置可否，只是拄着黑木杖，步伐稳定地朝着枫林深处前行。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红色枫叶，投向更远处。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枫林渐疏，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弥漫的淡红色枫叶烟霭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枫林郡城。

城墙并非规整的砖石结构，而是用大小不一、颜色暗红的山石垒砌而成，显得粗犷而狰狞。城墙不算高，但墙面上布满了各种兵刃劈砍、法术轰击留下的痕迹，以及一些意义不明、散发着微光的诡异涂鸦和符文。城门洞开，并无守卫，只有两个穿着破烂皮甲、倚着门洞打盹的邋遢汉子，对进出的人流视若无睹。

进出城门的人流倒是不少，但成分极其复杂。有衣着光鲜、带着护卫的商队；有形貌各异、气息彪悍的散修；有浑身笼罩在斗篷或面具下的神秘人物；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形貌与常人迥异、身上带着明显妖气或阴气的异族。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眼神交汇时，往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估量。

灵汐跟着玄渊和林风走入城门，立刻感到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黏在了他们身上。尤其是在玄渊那身黑色斗篷和明显带伤的身形，以及林风腰间那枚沧澜剑宗的剑穗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城内的景象，比隘口镇更加光怪陆离。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有正儿八经出售兵器、药材、符箓的商铺，也有挂着诡异招牌、里面光线昏暗、不知经营何物的黑店。摊位上售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沾染着干涸血迹的不知名兽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缺法器、封在透明晶体中缓缓蠕动的怪异虫豸、甚至还有标注着“上古丹方”、“秘境残图”的破旧皮卷……

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劣质香料、血腥味、腐烂物、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喧嚣声、叫卖声、争吵声、偶尔响起的短促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混乱而残酷的生存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