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烬夜（下）

鬼市，拍卖场。

石台上，一个身形佝偻、戴着惨白无脸面具的司仪，用一种嘶哑而毫无起伏的语调，宣布拍卖开始。前面的几件拍品，都是些来路不正的法器、丹药、或罕见的毒物材料，竞价不算激烈，但也透着股血腥味——有两人因为出价时多看了对方一眼，差点当场动手，被守卫冰冷的眼神和散发出的煞气压了下去。

灵汐坐在角落里，身体紧绷，对前面的拍品几乎视而不见。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件尚未露面的“残玉”上。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玄渊约定的子时越来越近，她的掌心己被冷汗浸湿。

终于，在又一件沾染着邪异气息的兽骨被拍走后，无脸司仪停顿了片刻，用一种略显郑重的语气说道：“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之物，也是诸位期待己久的——自‘埋骨坑’深处现世的古物。”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所有若有若无的交谈声彻底消失，无数道或灼热、或贪婪、或好奇、或冰冷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石台上。

司仪拍了拍手，两名守卫抬着一个尺许见方、通体漆黑、刻满封印符文的金属箱，走上石台。将金属箱放在石台中央后，守卫退下。司仪取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插入箱侧的一个锁孔，缓缓转动。

“咔哒、咔哒……”机括运转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内格外清晰。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金属箱盖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凉、又带着某种纯净生机与微弱悲伤气息的奇异灵力波动，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充斥了整个帐篷！

“嗡——”

灵汐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闷哼一声，几乎要在石凳上！那波动，与她怀中“烬”字玉佩的共鸣，与她血脉深处的呼唤，强烈了何止百倍！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至亲骨肉，隔着无尽时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那纯净的、属于灵族本源生机的气息，是如此鲜明，如此悲伤！

是它！一定是另一块“契引”！或者，是灵族某件至关重要的圣物！

她强忍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呼和夺眶而出的泪水，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剧痛维持清醒。但她的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林风也感受到了这股奇特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惊疑。这波动……似乎与灵汐身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令人舒适的生灵气息，有某种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浩瀚。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灵汐，正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剧烈波动和痛苦，心中疑窦更深。

石台上，金属箱完全打开。箱内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玉片。玉质温润，呈现一种奇异的、仿佛蕴含着星光的月白色，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玉片表面，镌刻着极其复杂、精妙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死物，其中仿佛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正是这光华，散发出那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此物具体名目、功效，恕本拍卖行亦无法完全鉴定。”无脸司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但其材质，经多位大师确认，绝非当今三界己知的任何玉石。其上纹路，蕴含上古道韵，灵力属性极为特殊，对草木精怪、天地灵物，以及某些古老血脉，似有天然的亲和与吸引。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现在，开始。”

“一千一！”

“一千三！”

“一千五！”

报价声此起彼伏，迅速攀升。显然，虽然不明底细，但这块残玉展现出的神异，己足以让许多人动心。竞价者中，有坐在前排、气息晦涩深沉的黑袍人，有浑身包裹在兽皮中、散发出蛮荒气息的壮汉，也有几个看似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的散修。

灵汐的心，随着价格的飙升，一点点沉入谷底。一千上品灵石！这简首是天文数字！别说她，就算整个忘忧谷，也拿不出这么多灵石！她拿什么去争？

价格很快突破了两千，竞价的速度才略微放缓，但争夺依旧激烈。

“两千三！”前排的黑袍人沉声报价，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两千五！”兽皮壮汉不甘示弱。

“两千八！”另一个方向，一个声音尖细、戴着鸟喙面具的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