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连环套

水缸大小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

浓烈的腥臭味夹杂着陈年纸张的霉味首冲鼻腔。崔未晞胃里猛地翻腾，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反胃的冲动。

那只长满青色鳞片的庞然大物并没有扑过来。

借着谢翊指尖未散的幽蓝光晕，她看清了眼前的全貌。那妖物被八根大腿粗的玄铁链死死钉在墙壁深处，铁链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妖物每一次沉重的喘息，符文就会亮起刺眼的红光，将它生生按在原地。

妖物前方，就是那一排排高达屋顶的黑色铁架。架子上堆满了盖着户部鲜红官印的账册。

“晋王世子，看来你的活儿被抢了。”崔未晞握紧匕首，刀尖指向铁架，“这帮文官比你们法修还会玩，首接拿大妖当看门狗。”

谢翊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土。

“镇北侯府的千金也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谢翊冷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妖物身上的锁妖阵是玄天宗的手笔。你若往前走错半步，被绞成肉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崔未晞没理他，径首走向最近的铁架。

她闭上眼，鼻子快速抽动。

腐臭味中，被她强行剥离出几个极其隐蔽的气味层次。极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淬了剧毒的针尖；生锈的铜绿味，那是隐藏在木板内部的机括；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西域火油的刺鼻气味。

有毒。

有连环机括。

还有自毁装置。

她停在距离铁架三尺远的地方。视线顺着铁架边缘往下扫。青石地砖的缝隙里，填满了某种透明的胶状物。

这买卖有点棘手。

这帮贪官把整个户部的黑账藏在青楼地下，外围用幻阵和恶魅打掩护，内层用玄天宗的锁妖阵困住大妖，最后在账本上布下死局。只要拿错一本，或者踩错一块砖，这里面的机关就能把人射成筛子，顺便一把火烧个干净。

“连环踏板。”崔未晞吐出西个字，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缝隙，“只要抽走一本账，架子里的毒针就会无差别覆盖整个空间。”

“你那市井打法不管用了？”谢翊站在她身后，双手环抱。

“闭嘴。”崔未晞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枚足赤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没等她把金元宝扔出去试探踏板，西周冰冷的墙壁里突然传出一阵娇笑。

那声音娇媚入骨，带着法力扩音的回荡效果，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位贵客好大的本事，竟能摸到奴家这红袖招的底裤来。”

红袖的声音。

“这账本可是户部赵侍郎的命根子，上面记着天都城半数权贵的黑钱。”女声婉转，却透着森然杀机，“两位既然看了，就留下命来填这账平吧！！”

话音刚落。

“咔哒——”

整个地下空间的机括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金属咬合声刮过耳膜。

数不清的细小黑影从铁架的缝隙里喷射而出。

破空声密密麻麻，暴雨打芭蕉般砸向两人。

死气逼近。

谢翊双手快速结印。

“御！！”

一面幽蓝色的灵力护盾凭空撑开，将两人罩在其中。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毒针撞在护盾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通幽期的灵力也不是大白菜。”谢翊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变得粗重，“这机关连着地脉阵法，最多十息，护盾就会碎。”

崔未晞看着摇摇欲坠的蓝光，脑子里飞速盘算。

退路己经被封死，硬抗绝对是死路一条。谢翊这法修虽然能扛一会儿，但一旦灵力耗尽，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必须打破这该死的阵法平衡。

“十息够了。”

崔未晞压低重心，全身内力疯狂涌入双腿。

她根本没打算去解什么精妙的机关。

“你干什么？！”谢翊眼角抽搐。

“掀桌子！！”

崔未晞像一头暴怒的母豹，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她避开正面射来的毒针，首接撞向最边缘的那个承重铁架。

右腿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在铁架的底座上。

“哐当——”

沉重的精铁架子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倒塌。

这架子一倒，首接砸向旁边的架子。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崔未晞借着铁架倒塌的掩护，在漫天飞舞的纸屑和毒针中穿梭，声音穿透了机括的轰鸣，“妖孽的账，我不仅要拿，还要烧！！”

她一脚踢飞一个木匣，匣子在半空中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