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牢狱之灾

裴寂的官靴重重踩在断裂的铁架上。

“咔嚓”一声，木屑横飞。

头顶砸穿的石板大洞里，几十支火把的光芒倾泻而下，把这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阁照得亮如白昼。灰尘在光柱里疯狂翻滚，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裴寂居高临下地站着。绯红色的官服在火光下像是一团燃烧的血。他手里那把绣春刀的刀刃上，还往下滴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血槽一路滑到刀尖，砸在青石板上。

“大理寺办案。”

裴寂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半点起伏。

“两位，跟本官走一趟吧。”

几十个穿着玄色皂服的大理寺差役顺着绳梯滑下来，手里的长刀齐刷刷出鞘，铁器摩擦的动静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刮得人耳膜生疼。

刀尖全部对准了废墟里的崔未晞和谢翊。

谢翊拍了拍月白锦袍上沾染的黑灰，动作慢条斯理。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刃一眼，反手从腰间摸出一块玄铁令牌，两根手指夹着，随手往前一扔。

令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裴寂手里。

“晋王府的差，大理寺也想截？”

谢翊拍完灰，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玄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晋”字，背面是玄天宗的八卦云纹。双重显赫身份，在天都城这地界，这块牌子比免死金牌还好用。

裴寂把令牌扔还给谢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世子殿下自然是清白的，大理寺不敢留难。”

他的视线越过谢翊，像两把锥子一样死死钉在崔未晞身上。

“但这位。”裴寂抬起刀，刀尖首指崔未晞的鼻尖，“镇北侯府的崔娘子，深夜擅闯民宅，毁坏红袖招基业，盗窃朝廷命官财物。人证物证俱在，带走！！”

几个差役立刻提着刀围了上来。

崔未晞站在倒塌的铁架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她没有拔刀。

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强行破开定身术泛起的血腥味。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唾沫，右手隔着衣服，紧紧按在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刚才抢出来的户部总账。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这事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红袖那个妖女刚启动自毁阵法，把退路封死，甚至故意放出话来要把毁坏户部私账的黑锅扣在她和谢翊头上。前后脚的功夫，裴寂就带着大理寺的人砸穿了天花板。

这大理寺的狗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了？

从凤栖区大理寺衙门到红袖招，就算骑快马也得半炷香的时间。裴寂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精准地凿穿地砖，说明他早就带人守在上面了。

这是一场局，一场专门针对镇北侯府的杀局。

幕后黑手算准了她会来查赵侍郎的底，故意把户部私账摆在明面上当诱饵，只要她拿了账本，红袖就引爆机关毁掉剩下的账册。这时候大理寺再来个人赃并获。

偷盗朝廷机密，毁坏重账，还牵扯到青楼命案。

只要她现在敢拔刀反抗，明天早朝，御史台那帮文官就能把“拥兵自重、暴力抗法、图谋不轨”的帽子死死扣在镇北侯的头上。

到时候，交出兵权都是轻的，搞不好就是满门抄斩。

“想用规矩套死我？”

崔未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顺势拍了拍袖口的灰。

“裴大人好大的官威。”崔未晞从阴影里走出来，火光打在她那张满是灰土却依然明艳的脸上，“这红袖招地底三十丈藏着玄天宗的锁妖阵，关着一头青鳞大妖。你们大理寺不去查妖物，倒来查我盗窃？”

裴寂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理寺只管大渊律法，不管妖魔鬼怪。崔小姐，请吧。别逼本官动手。”

崔未晞没再废话。她看了一眼被铁链锁在墙壁深处、正发出沉重喘息的青鳞大妖，转身走向绳梯。

顺着绳梯爬上地面，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浓烈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红袖招己经彻底废了。

之前崔未晞洒在楼梯口的高阶引兽粉发挥了恐怖的威力。成百上千的流浪狗、野猫、甚至下水道里的老鼠，发了疯一样冲击着这栋天都城最繁华的青楼。

原本雕梁画栋的建筑被野兽撞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抓痕和血迹。惊恐的恩客和衣衫不整的姑娘们缩在街道两边，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