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断绝的地下水路

夜风从下水道口倒灌上来，夹杂着死老鼠的腐臭和极度浓烈的水腥气。

谢翊站在暗渠边缘。

指尖那团幽蓝色的光晕越聚越亮，把周围丈许范围的青苔照得发青。

水面下传来沉闷的滚动声。那绝不是地下水自然流淌的动静，更像是几十个沉重的木箱子在水底互相碰撞，木板摩擦着粗糙的河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天都城的水系图。

凤栖区这条暗渠三十年前就废弃了，现在水流这么急，底下肯定布了大型的推水阵法。赵侍郎那帮人把国库的银子换成极品冰蚕蜀锦，走明面城门绝对进不来，全是从这错综复杂的地下水路运进红袖招的。

现在账本被崔未晞带进了大理寺死牢，那帮人急了。他们正打算通过这条水路，把剩下的资金和物资连夜转移出城。

“想走？”

谢翊手指往下压了半寸。

就在法诀即将砸向水面的当口，浑浊的水流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个水做的人头从水面缓缓升起。

五官模糊，但那身紫袍的轮廓，还有那股子阴阳怪气的语调，谢翊在红袖招废墟里领教过。

“世子殿下，手下留情啊。”

紫袍管事的水影咧开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水珠顺着他没有五官的下巴往下滴。

“这暗渠可是连着凤栖区大半条街的地脉。您这一巴掌拍下来，水路是断了，但上面那几百户百姓的房子也得跟着塌。明天早朝，御史台那帮大人怕是要把晋王府的门槛踩烂了。”

要挟。

明晃晃的要挟。

这妖孽算准了玄天宗和晋王府不敢在天都城里弄出大动静，把上面无辜百姓的命绑在运钱的船上。

如果谢翊硬拆，引发地动，就是草菅人命。如果放行，这笔巨额资金一旦出城，红袖招背后那只青鳞大妖就能在城外卷土重来。

谢翊没接话。

他看着水面上那张嚣张的脸，心里腹诽。这帮玩笔杆子的文官，心肠比下水道里的烂泥还要黑。

跟妖物勾结不说，还把百姓当挡箭牌。这套路如果拿去说书，茶馆老板都嫌老套。

“你家主子教你谈判的时候，没教你认清对手是谁吗？”

谢翊手腕翻转，指尖的蓝光不仅没散，反而暴涨了一倍。

“大理寺那帮废物怕御史台，本世子可不怕。你既然把头伸出来了，就别缩回去。”

紫袍管事发出一声尖啸。

“敬酒不吃吃罚酒！！”

水面轰然炸开。

三条腰粗的水蛇破水而出，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首扑谢翊的面门。

水蛇身上带着浓烈的妖气，水滴溅在旁边的青石板上，首接烧出几个焦黑的深坑。刺鼻的白烟升腾起来。有毒，还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谢翊脚尖点地，整个人往后飘退三尺。

但暗渠边缘空间太窄，一条水蛇的尾巴狠狠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闷响。

谢翊的月白锦袍下摆被水汽扫中。那股极寒的水腥气瞬间穿透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他呼出的气全变成了白霜。

他眉头拧成一团。

这水不是普通的水，里面掺了极品冰蚕蜀锦的寒毒。如果被这水蛇拖下水，通幽期的法力也撑不过半炷香。

“真脏。”

谢翊拍了拍被打湿的衣角，眼底的厌恶藏不住了。

他平时最烦这种近身肉搏的烂泥巴仗，那都是崔未晞那种疯丫头爱干的事。他是个法修，法修就该站在高处，用最干净的手段把对手碾成渣。

水蛇一击不中，再次扭动身躯，呈品字形把谢翊堵在暗渠死角。

腥风扑面。

谢翊停下脚步。

他不退了。

丹田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双臂。周围的空气在一息之间降到了冰点，地面的青苔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

水蛇察觉到了危险，疯狂地张开大嘴咬下来。

谢翊抬起眼皮，看着那几张腥臭的大嘴。

“你们这些官自诩清高，养的狗倒是在泥沟里翻江倒海。”

他右手并拢成刀，迎着最前面那条水蛇的脑袋，狠狠劈下。

“区区水虺，也配在真龙面前造次！！”

幽蓝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首接砸在水面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

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结冰声。

“咔咔咔咔——”

蓝光所过之处，水蛇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它们张着大嘴，连同飞溅在半空的水珠一起，变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