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香的烟雾在拔步床前被生生绞断。
许悬霜死死盯着油纸包里的那页残纸。纸张边缘被火燎过,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和下水道的阴沟味。
右下角那个被水浸得有些发晕的朱砂私印,像一根淬了毒的钉子,硬生生砸进她的眼眶。
户部度支司郎中,薛长明。
就是这个人。上巳节摘星楼的春神祭大宴上,薛长明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笑得温文尔雅,亲手递给她一杯掺了西域香料的果酒。
喝下那杯酒后,她便觉得头晕目眩,被丫鬟扶进更衣厢房。再之后,便是那股能把骨头冻碎的极寒水腥气,以及一只长满青色鳞片的利爪。
寒气顺着脚底板首往天灵盖上窜。
许悬霜牙关打着颤,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她用力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剧烈的痛觉终于把她从那场噩梦的余韵里拽了回来。
她掀开锦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案前。
抓起剪刀,挑亮了桌上的青铜鹤嘴烛台。
暖黄色的烛光打在那页残纸上。上面的字迹因为泡过脏水,墨迹洇成了一团团黑疙瘩。
许悬霜扯过一条干净的丝帕,一点点吸干纸面上的水汽。
她出身文官清流世家,自幼跟着父亲学习算学和钱粮统筹,后来寄养在镇北侯府,连幽州三十万大军的后勤账目她都帮着盘过。
这残纸上的账目,根本不是大渊朝明面上的“西柱结算法”。
“川水三斗,易蜀地霜丝五两......”
许悬霜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眉头越拧越紧。
川水?霜丝?
户部的账本上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市井黑话。这分明是用某种特定的切口,在掩盖真实的交易名目。赵侍郎买极品冰蚕蜀锦的钱,就是通过这套切口走账的。
“笃......笃笃......”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下。
子时了。
夜风突然变大,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桠疯狂摇晃,在窗纸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许悬霜正打算去书架上翻找历年户部发往幽州的公文,试图找出这套切口的规律。
就在这时,瓦片上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嚓”响,顺着冷风飘进屋里。
声音极小,如果不是夜里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许悬霜翻书的手猛地停住。
她没有回头,而是顺势拿起桌上的铜镜,假装整理鬓发。
铜镜的边缘,映出窗纸上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像壁虎一样贴在窗框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管,正慢慢顺着窗户缝隙往里捅。
迷香。
这是要下死手,毁尸灭迹。
许悬霜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弱女子,只要喊出一声,外面那人绝对会破窗而入扭断她的脖子。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铜镜,右手悄悄摸向书案边缘的一方端砚。
“嗖——”
一声利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在院子里炸开。
紧接着是重物从屋檐上砸进草丛的闷响。
“有杂碎摸进来了!!掌灯!!”
镇北侯府老管家粗粝的嗓门在院子里吼了起来。
几十支火把瞬间亮起,把整个西厢房的院子照得通明。
许悬霜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里衣己经被冷汗彻底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老管家穿着一身皮甲,手里提着一把百炼钢刀,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地上躺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胸口插着一根白羽箭,己经断了气。
几个如狼似虎的府兵举着火把,正在搜查各个死角。
“把尸体拖下去喂狗。再安排两队人,绕着表小姐的院子死角盯梢。连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老管家抹了一把刀背上的血,声音里透着边关退下来的杀伐气。
“是!!”
府兵们齐刷刷应声,铁甲碰撞的动静在夜里格外让人安心。
许悬霜关上窗户,退回书案前。
侯府的防卫森严,这帮人还敢顶风作案摸进来,说明阿檀从红袖招地下带出来的那本总账,己经戳到了他们最致命的软肋。
薛长明只是个郎中,他背后肯定还有一条更大的鱼,大到能调动死士来冲击镇北侯府。
许悬霜重新把目光投向那页残纸。
时间不多了。大理寺死牢里的阿檀还在等外面的消息,她必须尽快把这上面的暗语破译出来。
以上为《大渊捉妖人:侯府千金她睚眦必报》第 15 章 第15章 残缺拼图 全文。玄幻051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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