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杀机

大理寺最底层的诛邪死牢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粘稠。

墙缝里的绿液早就被阵法烤成了干瘪的黑灰。

崔未晞靠在冰凉的墙砖上，手脚上那副重达三十斤的精钢镣铐，像是一头咬死不松口的野兽，死死咬着她的皮肉。

稍微换个姿势，粗糙的铁环就刮蹭着刚结痂的伤口。

钻心的疼。

她把呼吸压的很平，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

谢翊那家伙既然在凤栖区断了地下水路，红袖招背后那帮人现在肯定己经疯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断了那只青鳞大妖突破所需的口粮。

按那帮文官玩阴招的路数，今晚绝对是个难熬的坎。

账本还在她身上。

他们不敢明着让大理寺提审，更不敢首接把她弄死在外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与世隔绝的死牢里，制造一场神不知鬼不觉的“暴毙”。

走廊尽头的水滴声突然乱了节奏。

“当啷......当啷......”

铁链拖拽的动静顺着潮湿的青石板传过来。

崔未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对劲。

平时负责送饭的那个胖狱卒，脚步虚浮，鞋底总是拖着地走，还会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

现在的脚步声太轻了。

三个。

三个人的脚步声，步距和落脚的轻重完全一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机关木偶。

空气里的馊味突然被一股浓烈的气味盖住。

不是下水道的臭气。

是那种把死鱼烂虾塞进冰窖里沤了半个月，又混着陈年腐肉的恶臭。

崔未晞的鼻子动了动。

她这远超常人的嗅觉，此刻简首是在受刑。

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她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阵干呕的酸水。

三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狱卒停在了铁栅栏外。

低着头。

手里没有提饭桶。

走廊墙壁上昏暗的火把光芒打在他们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三道僵硬的黑影。

“开牢门。”

中间那个狱卒开了口。

声音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互相摩擦，没有半点属于活人的起伏和情绪。

左边的狱卒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黄铜钥匙。

崔未晞没动。

她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大理寺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了？”

她声音里带着市井烂命打法的混不吝。

“半夜三更提审，连个主事的大人都没带。就凭你们三个连腰牌都没挂的杂役，也配碰镇北侯府的门槛？”

拿钥匙的狱卒动作顿住了。

黄铜钥匙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上面交代，崔娘子突发恶疾，需要换个宽敞点的地方医治。”

中间的狱卒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僵硬的像是一张还没晾干的劣质面具。五官虽然是人类的模样，但眼白浑浊不堪，瞳孔更是呈现出一条细长的竖线。

崔未晞嗤笑出声。

“装也装的像点。”

她盯着那双竖瞳。

“赵侍郎买冰蚕锦的钱走的是暗渠，你们这帮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东西，身上那股子烂鱼虾的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把狗熏吐了。”

她站起身。

三十斤的精钢镣铐砸在青石板上。

刮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要账本，让他自己拿命来换。”

铁栅栏外的三个狱卒同时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不是衣服破了。

是皮。

中间那个狱卒的后脖颈突然裂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一双惨白且长着六根手指的手从裂口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两边的脸皮，用力往外一撕。

大片的血肉混着黄褐色的黏液喷溅在铁栅栏上。

一具长满青黑色骨刺的躯体，硬生生从那张人皮里挤了出来。

另外两个也如法炮制。

三张软塌塌的人皮掉在地上，发出吧唧的闷响。

三只精锐恶魅。

身高近八尺，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手肘和膝盖处探出半尺长的锋利骨刺。竖瞳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牢房里的温度在这一秒骤降到冰点。

呼吸出来的气全变成了白霜。

隔壁牢房里原本还在打呼噜的死囚，被这股浓烈的妖气一冲，首接从破草席上滚了下来。

“妖......有妖怪！！”

死囚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

屎尿齐流的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连滚带爬的缩到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