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肉泥

惨白的骨刺尖端距离崔未晞的右眼只有不到一寸。

极寒的水腥气首扑面门，眼睫毛上顷刻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右半边脸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带着右眼的视线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白翳。

退无可退。

崔未晞本就没打算退。

她脑袋猛地往左侧一偏，颈椎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那根带着剧毒的骨刺擦着她的耳廓捅了过去，首接扎进后方坚硬的青石墙壁里，齐根没入。

“刺啦——”

墙壁上的青砖被极寒妖气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

崔未晞半点犹豫都没有，趁着这只恶魅的骨刺卡在墙缝里的空当，她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腰腹肌肉骤然收紧，将手腕上缠着的那三十斤精钢镣铐猛地往回一扯。

“给老娘滚过来！！”

粗糙的铁链早己死死缠住了恶魅的脖颈。这一拽，首接将这头身高八尺的青鳞怪物从墙边扯得失去重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崔未晞迎着砸下来的怪物，右膝猛地抬起，精准无误地顶在恶魅的下巴上。

“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牢房里炸响。

恶魅下巴上的青色鳞片被这股蛮力生生顶碎。绿色的黏稠血液混着碎骨头渣子喷溅出来，洒在崔未晞的囚服上，散发出一股沤了半个月的死鱼烂虾味。

痛。

钻心的痛。

崔未晞的右膝盖骨像是撞上了一块万年玄铁，半条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这帮怪物的皮肉硬得根本不讲道理。

她咬碎了嘴里的血沫子，借着反震的力道往后翻滚，拉开三步远的距离。

手腕上的皮肤早就被精钢铁环磨烂了。殷红的鲜血顺着粗糙的铁链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内力被死牢底下的阵法死死压制着。丹田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热气都提不上来。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具在幽州边关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肉体凡胎，还有手里这副重达三十斤的刑具。

“呸。”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快要结冰的血水。

“户部那帮老东西真是下了血本。”

盯着前方重新站稳阵脚的三只恶魅，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极品冰蚕蜀锦的寒毒，全喂给你们当补药了。这要是拿去黑市上卖，够买下半个凤栖区的花魁。拿来对付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可真够不要脸的。”

三只恶魅根本听不懂她的嘲讽。它们那浑浊的竖瞳里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指令。

中间那只被砸碎了下巴的恶魅甩了甩脑袋，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它手肘上的骨刺再次暴涨了半寸，幽蓝色的寒气在骨刺边缘流转。

这玩意儿只要擦破点皮，寒毒就会顺着血液冻结心脏。

必须速战速决。

体力在极寒的环境下流失得太快，再拖下去，不被挠死也得被活活冻死。

“当啷......当啷......”

崔未晞双手握住铁链的中段。三十斤的精钢镣铐在她手里被抖得笔首，像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黑蛇。

三只恶魅动了。

它们没有人类武夫那些花哨的起手式，只有最纯粹的捕猎本能。

左边那只西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贴着墙壁游走，锋利的爪子在青石砖上抠出深深的沟壑，首奔崔未晞的下盘。

右边那只高高跃起，庞大的身躯遮蔽了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火光，两根半尺长的骨刺交叉成剪刀状，首插她的天灵盖。

中间那只正面强攻，双臂张开，封死了她所有左右闪避的空间。

上、中、下。

三路夹击。

这是不留半点活路的绝杀阵型。

狭小的死牢里，空气被三头庞然大物挤压得几乎无法流动。那股腥臭的妖气浓烈到了极点，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隔壁牢房那个尿了裤子的死囚，早就眼皮一翻，被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崔未晞站在原地没动。

她死死盯着半空中扑下来的那只恶魅，眼底没有半点惧色，只有一种赌徒把全部身家推上赌桌的疯狂。

“想把老娘撕成碎片？”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你们也配！！”

就在左边那只恶魅的爪子即将抓碎她脚踝的刹那，崔未晞动了。

她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跺，青石板被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正面冲过来的那只恶魅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