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少卿大人的世界观崩塌

火苗舔舐着灯笼纸，发出噼啪的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指甲刮过骨头的动静。

裴寂死死盯着地上那三滩分不清首尾的青绿色肉泥。

烂鱼虾的恶臭混着浓烈的血腥味，像是一双湿滑冰冷的手，首往他鼻腔里钻，甚至顺着喉咙一路爬进胃袋。

他当了五年大理寺少卿，见过的死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斩首的、腰斩的、凌迟的，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

但把三头浑身长满青鳞、皮糙肉厚的恶魅硬生生砸成饺子馅，这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年寒窗苦读建立起来的认知。

甚至超出了他对“力量”这两个字的理解。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裴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顶到了嗓子眼。

他强忍着没吐出来，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艰难地越过那几摊还在冒着热气的肉泥，落在墙角的崔未晞身上。

崔未晞靠在冰凉的青石砖上，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身上那件原本厚实的囚服早就成了烂布条，挂在身上遮不住几两肉，肋骨处的伤口皮肉翻卷，此刻却结着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随着她的呼吸，那冰晶还在缓缓蔓延，仿佛要将她的生机彻底冻结。

她连看都没看裴寂一眼，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无聊的午睡。

她沾满黑血的手指正费力地抠着铁链缝隙里的碎骨头，指甲缝里塞满了不知是恶魅的还是她自己的血肉。

那副号称由天都城最好的工匠打造、重达三十斤的精钢镣铐，此刻己经被硬生生砸成了一坨扭曲变形的废铁，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烂泥。

“裴大人。”

崔未晞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带着血腥气。

她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渣，簌簌落下。

“大理寺这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诛邪死牢，安保措施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三只青鳞恶魅都能大摇大摆地摸进来，看来这大理寺的墙，纸糊的都不如。”

裴寂喉结上下滚了滚，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看着那坨变形的精钢镣铐，头皮一阵发麻，那种寒意是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的。

“你……一个人干的？”

这句废话刚出口，裴寂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牢房里除了她，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隔壁牢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死囚早就吓得口吐白沫，昏死在尿骚味里，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不然呢。”

崔未晞嗤笑一声，把手里那坨报废的铁链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

沉闷且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震得裴寂耳膜生疼。

“难道是这三位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兄弟，觉得活腻歪了，互相把对方砸成肉泥给我助兴？还是说裴大人觉得，我这双手是用来绣花，不是用来杀人的？”

裴寂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墙壁上那些裂开的暗红色阵法符文，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大理寺的诛邪阵法，只有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拿着特定令牌才能关闭。

今晚有人关了底层的压制阵法，放这三只恶魅进来杀人灭口。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理寺内部出了鬼，而且是个大鬼。

内鬼的级别极高。

结合赵侍郎挪用国库买极品冰蚕蜀锦的案子，这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整个天都城的言官。

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在拿大渊的国运在赌！

走廊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拖着脚走路的懒散步子，而是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特有的沉闷声响，

急促、整齐，带着一种杀伐决断的压迫感。

人数不少，起码有二十来个，而且个个身怀武艺。

“把这层死牢给我围了！！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一个尖锐刺耳的公鸭嗓在走廊尽头炸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狐假虎威的嚣张。

裴寂眉头猛地拧紧，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带着二十几个腰悬长刀的刑部差役，气焰极度嚣张地闯进底层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