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疯狂

凤栖区，春风楼顶层暗阁。

长街对面的红袖招灯火通明，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天都城最销金的窟窿，也是户部那帮清贵文臣藏污纳垢的下水道。

谢翊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白瓷茶盏。茶水早就凉透了。

“世子殿下，大理寺那边传来的线报，底层死牢的阵法被人从内部关了。”

一名穿着玄天宗青色道袍的法修半跪在地上，脑袋压得很低。

“裴寂带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三摊烂肉。看骨骼残骸，是三只恶魅。”

谢翊没说话，视线依旧盯着对面的红袖招。他手指轻轻着茶盏边缘，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局势。

户部那帮老狐狸急眼了。

红袖招地底下的账本一旦见光，整个大渊朝的官场都得换一遍血。他们派恶魅进死牢，摆明了是要让崔未晞永远闭嘴。

“砰！！”

暗阁厚重的楠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墙上，木屑西溅。

半跪在地上的法修拔出腰间法剑，长剑刚出鞘一半，就被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烂鱼虾的恶臭顶了回去。

崔未晞站在门口。

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绯色官服，下摆早就被撕成了布条。右半边脸沾满干涸的黑血，几缕头发被极寒的妖气冻成了冰碴子，硬邦邦地贴在脸颊上。

最要命的是她肋骨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边缘结着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寒气正顺着伤口往外冒白烟。

“退下。”

谢翊挥了挥手。

那名法修如蒙大赦，收剑入鞘，贴着墙根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暗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崔未晞拖着步子走到桌边。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木地板上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一屁股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粗暴地扯下身上那件属于大理寺少卿的绯色官服，扔在地上。

“啪嗒。”

官服落地，砸出一滩带着冰渣的血水。

“晋王府的茶，就这么干放着闻味儿？”

崔未晞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手指抖得根本不受控制。

三十斤的精钢镣铐硬生生砸碎了三头恶魅，她这具肉体凡胎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谢翊皱了皱眉，他有极重的洁癖，这屋子里的烂鱼虾味熏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脏。

他指尖亮起一团幽光，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清净符，强行把那股恶臭压了下去。

随后，他从袖口摸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屈指弹进崔未晞面前的空茶盏里。

“九转烈阳丹。”

谢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镇北侯府的千金，去大理寺死牢逛了一圈，就落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那三头恶魅要是知道把你逼成这样，九泉之下也该笑醒了。”

崔未晞根本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她抓起茶盏，连着凉茶和丹药一口灌进喉咙里。

烈火般的药力顺着食道砸进胃里，迅速化作一股暖流冲向西肢百骸。肋骨处那层幽蓝色的冰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寒气被强行逼退了半分。

痛。

冷热交替的剧痛在经脉里疯狂拉扯。

崔未晞死死咬住后槽牙，双手抠住太师椅的扶手。指甲硬生生在坚硬的紫檀木上抠出几道白印子。

半盏茶的功夫，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户部那帮老东西，拿幽州边军的军饷买极品冰蚕蜀锦，全喂给地底下那群畜生了。”

崔未晞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死牢里那三头恶魅，鳞片硬得连玄铁都砸不透。要不是大理寺的地基被我砸松了，裴寂那书呆子现在只能进去给我收尸。”

谢翊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

幽州边军的军饷？

他原本以为赵侍郎只是单纯的贪墨国库，没想到这笔钱的源头竟然牵扯到了边关三十万将士的粮草。

这帮文官的胆子，大得连皇室都觉得心惊肉跳。

“难怪他们急着杀你灭口。”

谢翊把白瓷茶盏推到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天都城凤栖区的地形图，平铺在桌面上。

“红袖招地下的阵法，在一炷香之前全开了。”

谢翊指着地形图上红袖招的位置。

“那个穿紫袍的管事察觉到了大理寺那边的变故。他现在就在地下三十丈的暗阁里。根据我布置在里面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他正在烧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