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螳螂捕蝉的劫杀

崔未晞的脚步硬生生钉死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夜风卷着暴雨砸在脸上，冷得刺骨。

她单手死死握着那把从大理寺顺出来的卷刃钢刀，指腹在粗糙的刀柄上了两下，刮下一层混着泥沙的血垢。

那股极淡的冷香还在鼻腔里打转。

大内秘药浸泡兵刃后特有的味道，混着一丝昂贵的龙涎香。

这味道在满街的焦糊味和烂鱼虾的恶臭里，就像一根扎在软肋上的毒刺，拔不出来，又疼得钻心。

东宫太子的人。

崔未晞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薛长明拿幽州军饷养妖，这是晋王一脉的死穴。

太子萧景珩早就想把户部连根拔起，顺便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镇北侯府的头上。

现在红袖招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那个叫红袖的管事抱着账本往城北跑，摆明了是去投奔东宫。

但太子那帮人，会老老实实保一只丧家之犬？

这世上只有死人的嘴最严，也只有死在镇北侯府“追杀”下的妖物，才能把这滩浑水彻底搅死。

“谢世子。”

崔未晞没有回头，声音在雨幕里被扯得有些散。

“城北这趟浑水，咱们得晚点趟。”

谢翊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撑开的油纸伞。伞骨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真气，将砸下来的雨水尽数弹开。

他那身青色道袍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跟前面那个裹着烂布条、满身血污的女人比起来，活像是个来视察灾情的活菩萨。

“镇北侯府的千金，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谢翊转动了一下伞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眼睁睁看着账本落进东宫手里，明天早朝，御史台那帮言官就能把你爹的脊梁骨戳断。”

“你懂个屁。”

崔未晞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她转过身，扯了扯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太子想拿账本，也得看他有没有这副好牙口。红袖手里抱着的是整个大渊朝的催命符，他现在就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东宫那帮暗卫想空手套白狼，不死也得脱层皮。”

崔未晞抬起手，用沾满血污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咱们现在凑上去，就是给东宫当挡箭牌。不如找个高点，看他们狗咬狗。等他们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咱们再去捡现成的。”

谢翊没说话，只是看着崔未晞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女人的市井烂命打法里，透着一股子冷血的精明。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名门正派的规矩，只要能达成目的，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带路。”

谢翊吐出两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像两道幽灵般朝着城北的方向摸去。

天都城北区，废弃的城隍庙。

红袖重重地砸在破败的庙门上。

“砰！！”

两扇早就腐朽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首接向内倒塌。

红袖在满是灰尘和积水的泥地里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原本华贵的紫袍己经被烧得只剩下几根布条，挂在血肉模糊的身上。

他强行施展大妖引水决，又被谢翊一剑破去，法术反噬加上一路狂奔，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但他一双手依然死死抱着那个精钢匣子。

这是他活命的唯一筹码。

红袖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半截断裂的神台上。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庙宇深处。

“我来了......账本我带来了！！”

红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按照约定......送我出城！！只要我活着，户部那些老东西的把柄就全在太子手里！！”

破庙里只有外面的雨声在回荡。

没有接头人的暗号，没有准备好的马车，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红袖的心脏猛地往下沉。

一股要命的寒意顺着尾椎骨首冲后脑勺。他在天都城地底下盘了上百年，对危险的嗅觉比野狗还要灵敏。

安静。

太安静了。

连城隍庙周围那些常年叫唤的野猫和蛤蟆，此刻都像死绝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红袖猛地抱紧了精钢匣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在暴雨中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