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朝堂与江湖的共振

数十匹战马的响鼻声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连成一片。

大理寺那扇象征着大渊律法的黑漆大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拉开。

裴寂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穿着绯色官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穗子的精钢长剑。鞋底踩在满地积水上，溅起一片泥浆。

雷啸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那份折子首接砸在裴寂的胸口上。

“大理寺正卿告病，少卿柳文渊是个吃里扒外的暗桩。”

雷啸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炸开。

“现在这衙门里，你裴寂说了算。这三百万两的烂账，你敢不敢接？”

裴寂接住那份折子。他没抬头，粗糙的指腹翻开宣纸。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沾着暗红色的血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外冒着能把天都城烧穿的毒火。

薛长明，极品冰蚕蜀锦，三百万两军饷。

裴寂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把折子合上，死死攥在手里。

“雷老将军。”

裴寂抬头，迎着数十个幽州老兵能杀人的目光。

“这上面的东西，字字诛心。但大理寺办案，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赵康死了，账本没了。单凭许娘子脑子里的记忆，这叫风闻。没有首接的妖物口供，我签不出拿户部郎中的驾帖。”

雷啸的脸沉了下去。那道横跨半张脸的刀疤因为充血变得狰狞可怖。

“裴寂！！你也要当缩头乌龟？！”

雷啸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首指裴寂的鼻尖。

“幽州三万儿郎的命，抵不上你们这帮狗官的一张纸？！”

刀锋离裴寂的眼睛不到一寸。

裴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心里那盘算盘拨得飞快。这案子要是硬接，没有铁证，明天早朝上大理寺就会被东宫反咬一口，扣上一个结交军镇、构陷朝廷命官的死罪。万一搞砸了，他裴家满门都得去菜市口排队挨刀。

但如果退了。

裴寂摸了摸腰间那把精钢长剑的剑柄。这把剑，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老将军，我没说不查。”

裴寂压低了声音，咬着后槽牙。

“城北柳树胡同的动静，我半个时辰前就听说了。只要镇北侯府那位千金能活着带回半点妖物的实证，哪怕是一块带字的鳞片，我裴寂今天就算把大理寺的招牌砸了，也去东宫拿人！！”

话音刚落。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穿透清晨的薄雾。

一队穿着飞鱼服的东宫左卫率，簇拥着一个穿红袍的首领太监，从街角冲了出来。

马蹄卷起满街的泥水，首接插进大理寺和幽州老兵的阵型中间。

首领太监勒住缰绳，手里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太子殿下口谕！！”

太监那双倒三角眼在雷啸和裴寂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城北惊现妖党，事关天都城安危。大理寺即刻封门，任何人不得擅动。妖党之事，全权交由东宫左卫率接管。违令者，按谋逆论处！！”

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战马焦躁地踩踏着青石板。

雷啸握刀的手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东宫这是要首接掀桌子了。

他们根本不给大理寺查案的机会，左卫率接管城北，那就是去给薛长明擦屁股灭口的。

只要崔未晞和谢翊死在死胡同里，这三百万两的烂账就彻底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

首领太监翻身下马，走到裴寂面前。

“裴大人。”

太监兰花指，点了点裴寂手里的折子。

“殿下说了，裴大人是个聪明人。什么折子该看，什么折子该烧，大人心里得有杆秤。这天都城的天，还是姓萧的。您那把剑，斩不了天上的云彩。”

裴寂看着太监那张擦着厚厚白粉的脸。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理寺门头上的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

牌匾上的金漆早就斑驳了。

这大渊的律法，早就成了权贵脚底下的烂泥。

“公公说得对。”

裴寂突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首领太监满意地笑了，刚准备伸手去拿那份折子。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

裴寂腰间那把精钢长剑，毫无预兆地出鞘。

剑光闪过。

首领太监头顶的乌纱帽连带着发髻，被一剑削平。半截带血的头发掉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