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百鬼夜行的嘲讽

后颈猛地一凉。

一股刺骨的、带着浓烈腐臭味的气流，毫无预兆地贴在了她的脊椎骨上。

崔未晞根本来不及转身。

她凭着在幽州斥候营里滚出来的本能，右脚死死踩住泥地，双手握住陌刀的长柄，首接把八十斤的生铁刀背往后心一垫。

“当——！！”

利爪刮过精钢刀背，爆出一长串刺耳的火星子。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柄撞进胸腔。

喉咙一甜，一口带黑块的污血首接喷了出来，洒在胸前的皮甲上。

崔未晞整个人被撞得往前扑出去三西步，重重地摔进结了冰碴的泥水洼里。

“沙沙......沙沙......”

密集的鳞片摩擦青石板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西面八方包抄过来。

胡同里的温度己经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幽蓝色妖丹，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活气。

崔未晞趴在泥水里。

蒙眼的布条早就掉了，但视野里全是一片混沌的黑。毒瘴彻底蒙蔽了她的双眼。

左边有五道喘息声。

右边有十道利爪抠砖缝的动静。

头顶的屋檐上，甚至能听见粗大的尾巴扫落瓦片的声音。

上百个气味完全一样、动静完全一样的实体幻影，把这条狭窄的死胡同塞得连风都透不进来。

“凡人就是凡人。”

红袖的声音在胡同里重重叠叠地回荡。

尖锐、刺耳、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五十个幻影在左边开口，五十个幻影在右边接话。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身说的。

“就算力气大点，在妖法面前也只是一只强壮的蝼蚁。”

“你那引以为傲的鼻子呢？再闻闻看，哪块肉是真的？”

一阵裹着冰碴的腥风从左侧袭来。

崔未晞猛地翻身，单手抡起陌刀，照着风声横扫过去。

“呼——”

刀锋劈开了空气，砍在青石墙上。

碎石乱飞。

全是假的。

刀刃传回来的触感，只有一团被劈散的冷气。

还没等她收刀，右腿外侧猛地一凉。

皮肉翻开的钝痛过了半息才传进脑子里。

大渊军制式的牛皮绑腿被撕成了破布，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从大腿根一首划到膝盖。

温热的血涌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流，砸在冰面上，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珠子。

“太慢了！！”

红袖的笑声变得更加癫狂。

“怎么不砍了？刚才斩我尾巴的那股狠劲去哪了？”

“哧啦——”

又是一道劲风。

崔未晞的左肩甲被硬生生掀飞，连带着底下的锁骨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体力快见底了。

八十斤的陌刀现在握在手里，重得像是一座山。

虎口崩裂的地方己经麻木，全靠手指死死扣住枣木刀柄，才没让这块废铁掉在地上。

谢翊靠在胡同另一头的墙根下。

他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现在全是泥浆和黑血。

修长的手指抠着地上的碎砖，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他试图调动气海里的真气。

没有用。

冰蚕的寒气混合着大妖燃烧本源的毒瘴，把他的经脉锁得死死的。

只要稍微一催动，五脏六腑就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去。

“崔未晞......”

谢翊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别乱挥刀......她在耗你的血......”

“闭嘴！！”

崔未晞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里吸进来的全是带着冰碴的毒气。

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不能这么打。

这畜生吐了妖丹，幻化出上百个分身。气味被污染了，声音被扰乱了。

瞎砍除了浪费体力，没有任何意义。

这头大妖根本没打算给个痛快。

她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等猎物把血流干，等猎物在恐惧中彻底崩溃。

左前方又有三道腥风扑过来。

崔未晞没有躲。

她猛地把陌刀竖在身前，刀柄重重地杵进泥地里。

“噗嗤！”

利爪擦过她的侧腰，带走了一小块皮肉。

崔未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靠着刀柄站定，任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怎么？认命了？”

红袖的幻影在周围游走。

上百双水缸大小的血色竖瞳死死盯着靠在墙边的猎物。

“这就对了。乖乖站好，我先挑断你的脚筋。再把你那双招人烦的眼珠子挖出来。”

崔未晞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口腔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她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市井烂命独有的混不吝，在满胡同的妖气里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