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陪她睡觉吧

直到现在，凝视着那双积蕴着薄雾与光芒的眼眸，薇丝佩拉才恍惚地意识到，那个幼小的、不知生命与情感的怪胎已经快要……了。

她的身体开始成长，情感与认知也是……简单来说就是开智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却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亲手养大了一株漂亮艳丽的玫瑰。

“亲爱的芙蕾雅，你长大了呀……”

明明只是一句简短的感叹，却让伊芙琳极快地从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氛围里抽离出来。

她的眼瞳颤了颤，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眼神飘忽着、像是有些不甘心一般，极速地从薇丝佩拉的身上爬起来。

然后，少女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沿，只留给薇丝佩拉一个代表着生气的纤细背影。

嗯？

薇丝佩拉缓慢地从床边撑起来，敏锐地察觉到了小朋友的情绪。

13岁，正是最逆反的年纪，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年纪。

人都大差不差，会在不同的境遇里得出相同的经验。

这段时间谁都逆反。

回想起自己当年为了掩饰家庭贫困而在朋友面前装模作样的那些幼稚举动，薇丝佩拉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偏执、狂傲、固执……这些都是青春期最具有代表性的品质，所以生气也是正常的。

薇丝佩拉理解的同时，悄然挪了挪位置。

四条纤细的腿现在已然能够以同等的姿态并立于床的边缘。

膝盖轻轻碰了碰另一边的膝盖，薇丝佩拉问：“生气了？”

对方依然沉默，像是死了一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

小鬼，还玩这套。

薇丝佩拉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口是心非的小朋友，她干脆站起身，身体轻盈地悬浮起来向着窗外。

“诶……真不理我的话，我就要飘走了，明明今天是来给谁谁庆祝生日的……”

伊芙琳憋着呼吸，像是在空气里玩潜水大赛一样打算把自己憋死。

青春期的自尊心简直如此别扭。

如果这世上真有完全顺从父母、没有一点脾气的少年少女，那才活得累吧？

薇丝佩拉慢悠悠地飘到窗口，身体却故意停滞在半空中，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床边那道倔强的背影。

“真走了哦。”

“为什么……消失了……”

终于，在薇丝佩拉的身体即将飘出窗外之时，伊芙琳那闷闷不乐的声音才低低地传来。

她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红红的，显得有些可爱。

“舍得理我了？”

薇丝佩拉露出了一个温柔得无可挑剔的笑容，身体又慢悠悠地飘回去，“我是鬼嘛，消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伊芙琳显然还在生气，嘴唇紧紧地抿住，别扭的弧度甚至能够挂上酱油瓶。

薇丝佩拉也能理解。

对于一个孤独缺爱的孩子来说，如果好不容易有人把她的灵魂拼凑，却最后像流星一样稍纵即逝……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足以让人崩溃。

更别提是虚幻之物，一个他人无法见证存在的东西……

“好啦……”

面对小朋友和大人就是明显偏爱的薇丝佩拉，勾手拉了拉伊芙琳那丝绸睡衣的袖口，最后指向那张简洁木桌上被捣得稀烂的蛋糕。

“不聊这些无趣的东西了，今天是你13周岁生日，对吧？要为你的诞生日庆祝……”

她的目光温柔如水地扫过伊芙琳的脸庞，语气里满是慈爱与感叹：“你看我们的小皇女怎么现在那么漂亮，还长那么高了……变化好快啊。”

伊芙琳只一眼又看到了桌上她自己的涂鸦，似乎是疼痛感再次卷土重来。

少女垂下了眼眸，右手死死地捂着胸口，她低声请求道：

“我这里……想见卡斯特缇娜。从你消失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

薇丝佩拉了然，这大概就是伊芙琳扑倒自己的原因。

因为只有自己能变化成祖母的模样，不是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像以前那样俯下身去哄孩子，却发现站着的伊芙琳已经到了不需要她特意蹲下的高度了。

已经成长的微妙感再次填满胸口。

薇丝佩拉轻轻将手搭在了伊芙琳的手背上，语气温柔：

“嗯……要我再变一次吗？”

伊芙琳抬起眼眸，那红色的瞳孔里流转着一种令人读不懂的复杂色彩。

似乎在那段自己消失的时光里，她独自一人在没有任何人见证的世界里，咀嚼出了某种名为想念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