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怪物独白

活着是一种什么概念？

是像普通人一样，伤心了就流泪，痛苦了就钻入母亲的怀抱撒娇，还是说和亲密的朋友分享自己今天喜悦迎接每一个充满期望的清晨？

以上，伊芙琳通通没有。

下水道的老鼠是不会期待鲜花与蛋糕，因为从来没有见过。

没有拥有过正常的人生，也并非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只是后面偶尔想起来，会有一点淡淡的难过。

但无所谓，在最潮湿、最边缘的大理石缝里面，偶尔也会生出几株飘摇的野草。

记忆里，自己很少见到母亲——或者说艾玛皇妃从出生后就不太喜欢自己，或者说放弃了自己。

但身为孩子，对于母亲有着天然的依赖。

当自己第一次用力撑起蹒跚学步的身体朝着母亲本能前进的时候，她只从艾玛皇妃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不同于喜悦的复杂情感。

她推开了自己。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自己才明白，那样的情感其实是恐惧。

忒丝雅女神的人间代行者，大教司艾弗西斯冕下曾经预言第三皇女的名字为女神钦赐的“伊芙琳”，意味着——生命与活力。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真正的名字本该是“伊芙琳”。

只是出生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据卡斯特缇娜所说，那根连接母亲与生命的脐带麻烦地缠绕住了自己的脖颈，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死掉了。

所以剩下的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到了那位放声大哭的孩子上，大教司钦定的名字“伊芙琳”赐予了姐姐。

直到母亲用劫后余生的声音指着自己惊声尖叫起来，忙碌的产婆们才发现自己仍然还尚存一息。

作为多余的部分，自己被父亲赐名为“芙蕾雅”。

而后——一条疤痕作为出生的唯一纪念，就淡淡地留在了脖颈上，卡斯特缇娜足足用了六年才将这条疤痕淡化。

自己对于恶魔这件事耿耿于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在某个月夜里卡斯特缇娜才抱着自己，用复杂的口吻解释道：

“你不是恶魔，你只是出生时候脐带缠绕了脖子，为了求生……所以勇敢地切开了脐带。”

“这并不可怕，你绝对不是恶魔，你是一个有点奇怪但很勇敢的乖孩子。”

虽然在卡斯特缇娜的描述中如此美好，但从现实角度来看:

生吃掉脐带，带着满嘴污血咧嘴微笑的婴孩……

普通人只要瞥见过一眼那样可怕的画面，大概都会留下终身难以忘怀的阴影。

不过，恶魔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大部分人不喜欢自己而已。

幼年的时候也偶尔有玩伴……伊芙琳永远忘不掉教厅里的扎着绿色马尾的弗洛络，她很可爱健谈，所以自己想要和她成为同桌。

但第二天，作为宫廷侍卫的弗洛络父亲，就坐上了马车将弗洛络接回了老家，像是逃命一样奔袭着离开，连头也没有回。

自己再也没有见过那飘逸的绿色马尾，也再也没有人敢来接近自己。

因为一旦自己与谁多说一句话、或者多看了哪只宠物一眼……然后，第二天便会以悄无声息的方式消失掉。

课堂中听说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但无所谓，眼中所见的小小世界里只有卡斯特缇娜就好。

童年里，唯一陪伴自己的只有卡斯特缇娜，也只有她不会害怕自己。

她有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包容聪明的智慧……矜贵温婉，是世界上最美丽温柔的人。

但卡斯特缇娜并不只有温柔，而有着相当强大的内心。

卡斯特缇娜会抱着自己讲美好的故事，也会在练剑的时候擦拭额头的汗意，但更多的是——强调自己不要停下来。

“你要一刻不停地奔跑，要变得更加强大，要保护好自己。”

“你要读很多很多的书，理解万事万物的本质，成为一个理性聪明的人。不懂的问题，就去问，去思索。”

当自己问她这一切努力的意义的时候，她只会用一种自己读不懂的眼神怜悯地看着自己轻声说，

“她们不希望你活下来……但你是拼尽全力才降生于世界的孩子，所以你要活下去，一直一直坚强地活下去。

我希望你像向日葵、哪怕像野草一样，也要活下来。

芙蕾雅，你要强大到没有人敢欺负你。”

当时，自己太过于年幼，并没有能力理解祖母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