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她太粘人了

什么是地狱？

眼前就是地狱。

当你并非出于本心而伤害自己所珍视之物，在对方接近惊恐和厌恶的眼里被判处极刑……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才是这四年里面，伊芙琳所逐渐领略到的事物。

自己不是恶魔，只是比起别人来说稍微有些奇怪，鬼和祖母都如此说过……

但是为何封印法阵没有生效，为何又把杀人的手放到了纤细的脖颈上呢？

强烈的、席卷全身的冰冷感一瞬间让伊芙琳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艰难。

“我不知道的，不是我做的……”

脑子里已经混乱到不知道说什么，张嘴就是一些蹩脚到连自己都没办法相信的话……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我也戴上了手铐……法阵它没有运行，不是我干的。”

如果她露出和母妃一样恐惧的眼神，自己该怎么办呢？

胸口压抑着一股荒凉的死寂感，伊芙琳沉默地从被子里抽回了手脚，翻身下床。

在墙角最边缘安安静静地蜷缩成一团。

她不敢面对受害者只能将脑袋搭在膝盖上，看着银色镣铐反射的冰冷光泽。

咳咳两声，而后是窸窸窣窣的被子摩擦声……

接下来呢？大概会像母妃一样面容扭曲尖叫着说，“你居然想杀了我，你这恶魔……！滚开！滚回你的地狱去！别靠近我！！”

但责骂与质问都没有发生，她只是用寻常、寻常到近乎温柔的声音说，“这里是脖子，不是腰。”

“就算做噩梦害怕想要找个抱枕、想要撒娇的话，建议抱这里——手感更好。”

为什么？

伊芙琳抬起头怔住了，大脑像是被棒球棍击中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不是这样的！

我伤害了你，你应该愤怒！！——像其他人一样大骂我是杀人的怪物，是无情的恶魔。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强烈的不安与恐惧涌了上来，伊芙琳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双蔚蓝的眼睛。

银白的面具覆盖在她的面容之上，所以并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为什么？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又掐不死我。”

那只鬼，那只从地狱爬出来的鬼，只是用手揉了揉尚且留下痕迹的脖颈，轻轻拍了拍她身边的被窝，

“继续睡觉吧。”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如此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但面对邀请……伊芙琳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要能够靠近那温暖的地方，只要能够触摸到的话……

就能变成正常的、拥有朋友的正常人。

但是……

“对不起。”伊芙琳听见自己道歉的声音太微小了，像是石子沉入大海般微不足道。

“收到，原谅你了。”对方的声音十分轻松，甚至掀开了被窝又一次发出了邀请，仿若无事发生，“该睡觉了，快点吧。”

太诡异了，太可怕了，又太令人觉得胸口难受了。

伊芙琳浑浑噩噩地爬上床，她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姿态又一次靠近了那温暖的身体。

她只记得夜深露重，只记得属于对方身上有些清幽的特别香气……

但这一次自己没有胆量再抱住对方。

夜悄悄的，呼吸轻浅作为安眠之声，伊芙琳努力侧躺着将安全的后背留给对方。

“你为什么不问我？”

同一个被窝里，一点细微的动作都能察觉。

窸窸窣窣，鬼似乎转身过来，用温柔的手掌搭在了自己肩膀上作为无声的安慰。

“因为揭开伤疤是件很痛的事情。”

“等你产生了想要倾诉的欲望，你会忍不住向人说的……就和哭泣一样，委屈够了眼泪是会自己掉下来的。

哪怕你现在咽下，最后也会像大雨一样倾盆而下，所以我在等。”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

伊芙琳说不出来，只觉得哪怕有一万斤沉重的大山压在身上，无数道伤疤裂开鲜血翻涌，在此刻也觉得无足轻重。

“我不懂。”自己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胸口被一种并不沉重的情绪占满，在其中缓慢地流动，像是……像是温暖的春天一样。

“你不需要懂。”——床的另一边传来了温柔的笑。

落针可闻的夜晚里，用气声低语的对话逐渐回荡在空荡的卧室里。

这是伊芙琳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敞开心扉。

“我常常陷入幻觉中……有时候幻觉中的怪物会袭击打伤我，睡觉的时候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日记里的那些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