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消失之法

养一只宠物或者养一朵玫瑰，看着她成长后最大的感触是什么呢？

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那种满足感并不源于对方到底有多优秀，而是你在她的身上，清晰地看见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你会惊讶地发现，因为自己的一句随口教导，因为自己的某次以身作则，对方的灵魂里真的长出了新的枝丫。

教她在愤怒里克制情感，教她不要追逐无妄的爱意，教她……如何像个人一样去爱与被爱。

然后，看着那个原本只是一团乱麻、孤独又可怜的灵魂，一点点长出血肉，变成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人。

这大概就是养成系，或者说对于薇丝佩拉这种沾点引导欲的人最好的奖励。

……

“皇家教廷上，有个男生一直去揪前座女孩的辫子，最后被那个女孩讨厌了，反而哭着去求和。这是为什么”伊芙琳一边擦拭着训练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面对终于进入青春期开始对爱情产生好奇的孩子，漂浮于她身边的薇丝佩拉耐心地解释道，

“因为揪辫子的人是笨蛋，没办法表达爱。”

“爱？”伊芙琳歪了歪头。

“是啊。因为喜欢，所以想要吸引注意力。但他用错了方式。”

薇丝佩拉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伊芙琳的额头，

“芙蕾雅，你要记住。如果你喜欢谁，想要亲近谁，绝不能用伤害或者欺负的方式去博取关注。那样只会把人推远。你得学会——展示你的柔软，让她感受到你的爱意。”

伊芙琳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并且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作下了笔记。

毕竟也到年龄了……从花舞节回来以后，已经成长的伊芙琳不再想要收听幼稚的童话，更加对爱情小说感兴趣。

薇丝佩拉以为这只是日常闲聊。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她睁开眼，发现床头多了两束还沾着露水的鲜花。

一束是紫色的风信子，一束是蓝色的勿忘我。

“这是……？”

伊芙琳有些别扭地站在床边，唇角的弧度因为死死地抿住而展现出向下的弧度，

“风信子是给你的，勿忘我是给卡斯特缇娜的。”

“那你为什么突然送花？”

伊芙琳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地把花束推了推，歪着脑袋露出纤细的脖子，像是晨时朝阳一样干净又耀眼，“因为想你。我想……让你感受到。”

轻嗅着风信子的花香，那一刻，薇丝佩拉真感受到了教育闭环后所带来的成就感，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自豪感。

结果花香还未闻够，当天下午，她就在伊芙琳的书桌上看到了刚刚被毁尸灭迹、却还能依稀可见的成绩单。

帝国文学史成绩：不合格。

呵呵。

薇丝佩拉突然释怀地笑。

倒也正常。

毕竟伊芙琳是个耿直的木头脑袋，是小时候会为了探究飞行原理把蜻蜓翅膀拆下来，看它们还能不能飞的绝对怪人。

薇丝佩拉自己对此其实没什么所谓的，毕竟伊芙琳成绩好不好都是伊芙琳。

但对于完美主义者伊芙琳来说，这无疑是天塌了。

当薇丝佩拉拿着成绩单转身时，刚刚还准备练剑的伊芙琳早就没了那威风凛凛的气势——在剑术上，这是伊芙琳唯一能够压制自己的地方。

她总是在对“超越自己”这方面表现出惊人的兴趣，就像是深林上刻意发出低吼来展现实力的小老虎一样。

如果一旦她认为会在自己这里留下负面影响，就会表现出一种……

一种薇丝佩拉觉得非常可爱的姿态。

她靠在墙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嘴里不断碎碎念着，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就像是一朵在阴暗角落里自闭生长的、潮湿的蘑菇。

那还能怎么办？

薇丝佩拉又不会揍她，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安慰一下，然后给她狠狠地补习。

经历过这次事件后，伊芙琳也许是觉得成绩差了有些丢人，粘人的程度减轻了许多，但却更加放肆。

不只是粘人，而且会开始释放天性，像被宠坏的大小姐一样开始装柔弱撒娇。

至于以前生气烦闷了就去砍人偶和花草的设定早就忘光了，现在更是变成了动不动就要拥抱撒娇的巨婴。

她也不觉得羞耻，就好像这些是她十多年来未曾得到过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