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带着她的想念

窗外的月光并不温柔，甚至太过于锋利，所以孤寂的伊芙琳努力把自己藏在贴近墙面的一侧。

薇丝佩拉安静地看着她，胸口的情绪像是泡了水的柠檬片。

有些苦涩。

谁没有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刻呢？

她也曾在某天夜里独自归家，面对后方尾随的人影，假装拨打电话瞎编“父母马上就下楼接自己回家”。

也会有很多时候幻想过人生有一个靠山，自己的人生会不会走上完全不一样的路？

可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当有一天，你真正走过他走过的路，你连路过都会觉得难过。

静谧的黑暗中，像刺猬一样把身体蜷缩起来的伊芙琳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逐渐靠近。

她窸窸窣窣地转过头来，用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鬼，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

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但薇丝佩拉却能够感受到伊芙琳的委屈。

并不浓烈，细微的，像即将散去的青烟一样。

年纪轻轻却老成的她望着天花板，沙哑的声音略带着沉重，

“我还以为你是假的……”

情绪有些复杂的薇丝佩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是沉默地到床边坐下，任由月光穿梭过她的灵体。

而后，轻柔的声音像梦境的呢喃问道，“想我了吗？”

“想……？”

伊芙琳坐起来，两只细细的手臂圈住双腿，稚嫩的脸有些呆呆地搭在膝盖上，似乎正在思考着“想”的含义。

很显然她不太懂，所以露出了陷入回忆的迷茫神色。

最终，散开的瞳孔在皓白的月光里凝聚，她灵光一现地抓住薇丝佩拉的手腕，急切地问道：

“鬼！你是鬼吗？”

伊芙琳情绪转换的太快，薇丝佩拉有些不能理解。

她盯着虚幻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冰凉又柔软的手，反问道：

“你不都称呼我为鬼了吗？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刚刚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变得异常紧张，伊芙琳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期待地问道，

“你是不是能见到……卡斯特缇娜？刚刚很痛，她应该来的。”

薇丝佩拉第一次在伊芙琳期待的眼睛里，看到如此丰富的色彩。

像是阴暗监牢里生长的潮湿小花，第一次透过缝隙看见从外界如此明丽又耀眼的日光。

小心翼翼的、一动也不敢动。

卡斯特缇娜吗？

薇丝佩拉伸出了润白的手掌，琉璃无暇的月光从指缝滑落，她哪怕是实体也没办法抓住这一瞬泄露的光。

更何况是催眠世界，其他人看不见自己的。

除非剩下所有的魔力构建出实体……哪怕是这样，薇丝佩拉也最多只能坚持五分钟。

所以很遗憾……

“我其实能够活动的范围很小，如果要找卡斯特缇娜有点困难。”

薇丝佩拉摇了摇头轻声拒绝伊芙琳。

为了安慰，她轻轻握住对方小小的手掌，用温暖包裹着伊芙琳。

“我也找不到啊……”

伊芙琳沉默了许久低下了头，她的眼神再一次空洞无光，发出一声叹息。

轻轻的，却带着一股道不清的、淡淡的、像眼泪一样的咸意。

“她们说她死了，只有鬼才能见到她了。”

“你能不能让她回来……见我。”

“……”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这回轮到薇丝佩拉沉默了。

她抬头，安静柔和的月光沿着窗户爬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阴影，让她想起另一个人的模糊轮廓。

……

薇丝佩拉是外婆带大的。

芝*哥的南部是出了名的民风彪悍，未婚先孕的妈直接把自己丢给了外婆。

在黑帮林立的芝*哥南部，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要抚养孩子是可怜甚至说残忍的。

她以前是工厂的工人，再加上唯一的儿子死于一场帮派的火拼，所以工会、政府还会定期给他们这些老人提供些许养老金。

小时候贪吃，自己经常偷看着别人家里面的水果派。

也不算贪吃，只是生日的时候大家都用水果派来庆祝自我降生的喜悦。

外婆知道后就去收烂掉的水果，所以里面总是一股苦味，自己不爱吃。

但外婆却说每次都哄骗自己是甜的。

小时候不懂，当外婆死去之后，她再一次吃到水果派的时候，已经是之后。

那是自己第一次吃不苦的水果派，甜滋滋的，带着奶油风味的香甜，却没有外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