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安眠曲

卡斯特缇娜的画像，并没有一位皇妃高高在上的威严与雍容。

画像的上她已至暮年，两鬓斑白，岁月在脸庞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但却挡不住神态的安详与慈爱。

她有着和伊芙琳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眸，却十分宁静温柔，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尘埃，静静地倾听所有的伤痛。

似乎下一秒就会带着某种香甜的饼干，然后给予一个安心到再也不愿意放开的温暖拥抱。

仅仅是看着这幅画，便能让人在寒夜里感到一种想落泪的安心。

“我祖母很漂亮的吧，记住她，然后把这些全部给她。”

伊芙琳满眼骄傲地说着，把用金框装裱的油画像，仿若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放回了宝石盒。

然后，那些被伊芙琳整整齐齐地摞平，轻而又轻地压成一团厚重的想念，被苍白的小手满怀期待地送来。

但下一瞬，满载想念的信纸却像凛冬纷飞的雪花，散落在了床单上。

永远不会传达到的情感，落空了。

“啊……我怎么都忘了。”

伊芙琳的动作僵住了。

她立马蹲下把信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像是犯了个低级错误而有些自责小声嘟囔道，“你是鬼，只能摸到我，反正也看了，就全部告诉她，让她早点来。”

薇丝佩拉思绪万千，下意识去捡起孩童的想念，但伸手抓去又扑了空，心中埋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淡淡情绪。

为什么伊芙琳不怕鬼，是不是也是期待着有一天想见的人会变成鬼来找自己？

“我不一定能传达到所有的内容，她也不一定马上就回来见你。”薇丝佩拉低头看着她。

“嗯嗯。”

伊芙琳用力地点了点头，把一丝不苟地信纸重新整理好，放回外表与配色略带些潦草的宝石盒里，像是埋藏宝藏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其收纳在了床脚下。

“告诉她就行。如果不全都告诉她，她会以为我忘了她的……嗯，对，只要让她知道这些就好了，不见我的话也可以的。”

被称为恶魔的孩子陷入回忆的美好里，眼睛里却闪烁着美丽的光泽，仿若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新生小鹿。

我做不到——任何人没有办法面对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毫无办法的薇丝佩拉只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拖长了声调，“我全部——都会向她转达的。现在，早点睡觉吧。”

“我不困。”

伊芙琳摇了摇头，站起身从第三排书架上抽出一个漆黑的笔记本来，“而且还没听故事呢，我要听那个辛徳的故事，以前卡斯特缇娜总是给我读这个，给我念。”

既然伊芙琳有这种想法，薇丝佩拉也没什么意见。

顺着伊芙琳的往去，翻开扉页，上面有着明显属于孩童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小怪物和像棉花糖一样的白皇后。

大概是当年祖孙俩一起创作的吧，线条弯曲，色彩的搭配也很奇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宁静与温馨。

薇丝佩拉用余光瞥了一眼伊芙琳，她早就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斜斜地躺在枕边。

两只小脚似乎是怕热，又偷偷摸摸地伸出一截，有些叛逆地搭在床边。

薇丝佩拉瞪了回去，“睡觉的时候把手脚都藏在被子里，不允许放出来，知道了吗？”

“嗯？”

触电一般的缩了回去，幼小的伊芙琳立马钻进被子里，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和严肃的小脸。

眼睛轻轻眨了眨，似乎是在用眼神告诉薇丝佩拉，自己很听话。

是不是有些太乖了？

薇丝佩拉轻声笑了起来，秀气的眉弯弯似一轮月牙，灵体飘荡在翻开的笔记本上方，轻言细语念起了这段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深渊的尽头，住着一只流淌着岩浆血液的小怪物，名叫辛德。辛德爱上了住在云端的白皇后。为了得到那个冰冷的拥抱，他找到了什么都卖的黑猫先生。

第一次，白皇后嫌弃他丑陋坚硬。于是，辛德用能身上够抵御一切伤害的鳞片，换取了人类柔软的皮肤。代价是疼痛。

失去了保护的辛德，哪怕是微风吹过都像刀割一样剧痛，但他看着镜子里漂亮的自己，开心地笑了。

第二次，白皇后嫌弃他声音粗鲁、呼吸喷火。于是，辛德用能够喷吐烈火的喉咙，换取了温顺的嗓音。代价是寒冷与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