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该和群玉阁聊一聊了

张五跪了下来。

他低垂着头，浑身都在颤抖，头匍匐着仿佛要埋进土地。

张五从来没有这般害怕过，他怕得两股战战，冷汗直流，他光是望着那双眼睛，便觉得有千万双眼睛也在盯着他，埋下眼去，不敢再看。他也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

酒完全醒了，酒气化作了汗水，滴落在他的脚边。

在他面前的那人，完全变了形貌。

金冠，云步。

他喘着粗气，厚厚的粗气，颤颤巍巍地道：

“大...大圣。”

大圣死了，便以为他们的天下了，酒肉醉了他们的眼，所以他们便未曾想大圣还会回来。

年轻的时候，他常常唬小孩子，说大圣死了，说着说着，他便信了。

张五觉察到自己的头发被攥住了，大圣攥住他的头发，头发连着头皮，连通着他的身子，一起提了起来。

若之前那番打斗，只是为解一解行者心中这一股郁气，那这次就不同了。

“别跪着。”

那山般的大汉，被大圣一只手拎了起来。

“为甚么要怕俺。”

大圣问。

“你不怕杀人，却要怕俺。”

张五听着大圣说的话，不知道如何作答，头上捏得紧，那双眼睛又是骇人，他顶不住这可怕的压力，颤颤巍巍地道：

“因为...”

“因为你杀了人，总有法子掩盖。也总有法子出来。”

大圣松开了张五的头颅，他滚落在地上，全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剧烈做痛。

大圣蹲了下来，那双赤红的眸子深深地映在张五的瞳孔中，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纂刻进灵魂深处，便是敲上一眼，魂魄便要破散。

不知道有多少的魔神，都不敢看大圣这一双眼睛。

更何况，张五这样一个凡人。

“你不该怕俺。”大圣盯着他，“你该怕杀人，你该怕被你杀的人。”

“你该怕的是人。”

“我..我该怕...”

张五眼瞳深深颤抖着，涕泗横流，窒息般的恐惧已经侵占了他的大脑，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喃喃道：“我该怕杀人...”

他要疯了。

行者直起身子来，看向房门里那对瑟瑟发抖的女人小孩，女人紧紧地抱着小孩，抬起头，望着他，她们面黄肌瘦，身子上大多有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收了法相。

“怎么选？”

行者问道，

“继续跟着他，忍受那些日子，还是离开。俺只听你们的选择。”

他从来就不会帮百姓做决定。

因为那是属于他们的人生，他们愿意反抗还是甘愿忍耐，行者从来就不会帮他们做决定，只是将选择抛给他们。

行者能做的，行者会做的，只是给予他们能反抗的资格。

半晌。

“大圣，大圣...！大圣，”

那妇人向行者弯下腰来，两眼通红，淌下泪来，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孩，“请...请，带走孩子走吧，...我们。”

妇人本来能够忍受的，能够忍受那个男人的暴力，能够忍受生活的一切，因为她的孩子，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但是今天，那个男人，连她的孩子也一起打了。她这个母亲，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孩子。

妇人最后撇了一眼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不该是这孩子的人生...！”

“妈妈！妈妈...”女娃抱住了母亲的臂弯，眼中全是泪。

“以后，你们的日子会很艰难。”行者道：“两个人会很苦的，你要想好。”

“大圣，我已经想好了。”

那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吐了一口气，那本软弱的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却也显得坚韧了几分，她咬着牙，那个母亲，抱着孩子的母亲，

“我能织布，也可以出去给人做活，能做生意，我一个人也能抚养闺女长大，我..”

这位母亲咬着唇，擦干了眼泪，狠狠地道：“我才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狗屁女人！”

行者盯着这位母亲，盯着她那仿佛下定什么决心的眼睛，忽然笑了，大声地笑了。

“那你们便去吧，走得远远的。两个人一起，活给那人看！”

行者摸了摸怀里，东拼西凑，找出了几千枚摩拉来——这并不是巨款，最多只够母女租或买一间小小的房子，或者做什么小本买卖的初始资金。

行者并不会给更多的钱，他其实完全能保这对母女一生衣食无忧，但他不会这么做。

这样做了，她们的人生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与之前的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要依附别人而活。你该要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他还取出了两枚圆圆的桃子，都是他压箱底埋在树下的好果子，递给那母女一人一个，“请你们吃，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