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耶稣照样是犹太人

没意思——这是周泽对于这个狭窄的阁楼房间，唯一的感受。毫无魔术的要素可言，比起四四方方的棺材都更加来得无趣，他甚至没在这里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方位、角度、视觉、采光，无论什么方面都没有半点儿有价值的因素存在。

只是个普通的房间而已。做出了如此结论的周泽便丢下了希姆莱，随口说了一句“你亲自来搜查”之后，就直接下了楼。他向来不喜欢在没必要的地方浪费太多时间。

通过询问党卫队的那些便衣，找到了负责这里的神父——对方是个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老人，此时他正在戴着眼镜，抬头望着墙壁独自观赏。遍布老年斑的皮肤看上去像是麻布一样，浑浊的目光更让人感觉他是在睁着眼睛睡觉。

他见过与之相似的老人，就年龄来说或许还没有对方的大，可身上的那种氛围却是至少有六分相似。

周泽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对方旁边，平静地一起看向墙上的壁画。那是一幅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婴儿在做些什么的彩色壁画。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为新生儿进行洗礼的仪式。

看了不知多久，身旁的老神父突然咳了一声，在这之后便是连续不断的几声咳嗽。仿佛是因为怕这声音惊扰了其他人，他微笑着扭头望向身旁的周泽。

“呵呵，实在抱歉，我刚刚咳得好像太放肆了些。”沙哑低沉的嗓音像是摊在石板上的砂砾，苍老得让人感觉厌烦。

四散的飞沫因为他的咳嗽产生，坐得这么近，旁边的人怕是也会有染上感冒的病症。老神父大抵的确是在为这件事儿道歉。

“无妨，我向来并不在意这些。”周泽偏过头说，“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亚伯兰，如果不介意称呼为我亚伯就好。”老神父低垂着眼帘说。

他整个人好似快要死掉了一样，暮气沉沉的仿佛连心跳都被压低了声音。

周泽随口一问：“没有姓吗？”

“犹太人从来没有过姓氏，我是犹太人，所以我自然没有姓氏，我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看来您是位很遵循传统的老人。”

“我只希望你不要认为我古板就好。”亚伯兰神父呵呵笑了下，嘴巴开合之间已然看不见几颗完整的牙齿，“亚伯兰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在犹太人的那些个讲究中，将死者的名字用来称呼生者，死了的那人就算是在天堂也会不得安生。”

亚伯兰，即为先知亚伯拉罕的另一个称呼。

周泽没有接这句话，不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而是不能接。他既不是阿拉伯人，也不是犹太人，肆意评价下去未免显得有些过于狂妄了。特别是在犹太教中，名字向来不是能够随便讨论的东西。

在犹太教魔术基盘的大框架下，名字与生命是等同的，继承逝者的名字，也意味着想要继承逝者的生命。换句话说这与诅咒无异，不过是好是坏这也得看当事人的状况。

“我听说有个叫大卫的男人住在这里的阁楼里。”周泽冷不丁地提起。

亚伯兰毫不意外地点了下头：“你是今天第三个向我问这个问题的。他们这些日耳曼人向来粗暴得很，对我这么一个老头子也不知道尊敬一点儿。”

周泽看向眼前的壁画，低声说道：“我倒觉得他们做的很对，毕竟因为您的关系，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亚伯兰波澜不惊的看了周泽一眼，抿着接近乌黑色的嘴唇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年轻人。我只是个年老体衰的神父，我的信仰只会让我去救济苦难的人，而不是你所说的造成死亡。”

“比起你那虚无缥缈的妄想，我只是在单纯的叙述不久前发生的事实而已。”周泽直白的说着，低头平静的看着脚下与对方重合在一起的影子，“……大卫的履历上太干净了，他这样的哪怕真是魔术师，顶多也只有两三代的水准，想要让伊夫利特那种东西现界无异于是在做梦。虽说现在很多人都在反对血统论，可在魔术一道上，没有优良的血统哪怕再怎么聪明也终究只会成为平凡人而已。”

算不上残酷，这只是应有且必须的代价而已。抵达根源的路上从来不会大开方便之门，不然也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正统魔术师们千百年来的积累，若是被被一二世代就超越，那才是真正的恶劣以及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