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魔术基盘

“……如此大不敬，是会遭报应的。”亚伯兰闭上眼睛哼笑了一声。既然自己的底细已经被看穿，他也没准备再继续虚与委蛇的装下去，寿命将尽的当下，再多做些琐事遮掩只能算得上是愚行，甚至是丑行。

周泽低着头没去看他，淡声道：“魔术师需要敬畏的唯有根源，所谓神明充其量也不过只是被研究的对象之一而已。”

亚伯兰默然不语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脚步微颤的走到壁画前，接着头也不回的低声问道：“大卫他杀了多少人？”

“二十八人。”周泽回答说：“十七个男人，以及十一个女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烧的很彻底，至少感受痛苦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五秒钟。”

这是他从希姆莱那里得到的尸检报告，以相关医学的推断来还原的大致可能。总的来说看着相当敷衍。

听到毫无迟疑便给出的答复，亚伯兰低头眨了眨眼，突然又转而问起了其他的问题。

“你应该知道大卫留下了哪些东西吧？”

“一把小刀，以及一本日记？”

“那把刀是我以及大卫，接受割礼之时共同使用的刀具。按理来说我其实更想用石质的刀具为他进行割礼，可他当时坚持要用我用过的东西。”亚伯兰自嘲的笑了笑：“这算是所谓的憧憬吗？他一直将我当做自己的父亲看待，我却没有阻止他……”

“你真的想要阻止他吗？”周泽突然抬头问。

“……嗯？”

“本来不想说的，可我真的看不惯你这副嘴脸，你究竟是有多怕死啊？亚伯兰神父。”周泽微微舒了口气，嘴角有些嘲弄的看向对方，“保证自己心理状态的尽量纯粹，不为外部的影响而动摇，这是一个渴望长生者的必要素养，我说的对吗？”

亚伯兰低着头默不作声，仅仅只是仿佛祷告般的握着双手。

周泽也不管对方的态度，将腿，双手压在膝盖上后接着道：“你说过的吧，在犹太教的理论中，名字等同于生命。换言之我自然也可以理解为寿命，你给自己定下的名字是亚伯兰，这是神在赐名亚伯拉罕这个名字之前，就已经使用过的原名。”

“你通过更改名字，在犹太教义的魔术基盘覆盖范围内，将自己跟先知亚伯拉罕调整到一定程度的混淆，借此获得了延命的机会。而后你才正式转信了基督的教义，因为耶稣本也是犹太人之子，且在教义的传闻中的确有过死而复生的说法……“

“你虽然改信了基督的教义，可内里却还是以犹太教的框架构筑了属于自己的魔术基盘。这是独属于魔术师的做法，将自己构筑的小基盘寄生在大型魔术基盘上面，以此窃取神秘的倾斜。”

“唔，让我来猜猜，你之所以促使了伊夫利特诞生，应该是你现在的身体已经要接近崩溃了对吧。你以「亚伯兰」这个名字借到了寿命，可却忽视了最为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如今可不是什么神代，寿命的确可以拥有，可肉体的腐朽却是不可逆的过程。考虑到这一点，你一定已经为自己今后准备了另外的一个名字……“

轻巧的站起身，周泽充满渴求的看向那具陈腐衰老的躯体。一个以长生为目标行为的魔术师的身体，不知已经活过了多少岁月的残破身躯——若是用来进行研究，逆推其掌握的魔术基盘，这样的奖励足以让周先生暂时放弃所谓的尊严。

没有魔术师会拒绝这样的诱惑，他自然也一样。现在的亚伯兰在周泽面前，就跟没穿衣服的斯拉夫女孩儿一样，只要轻轻的伸手，就能满足自己所有的需求。

眼神阴沉的偏头盯着周泽，亚伯兰嘴唇轻启的道：

“「以马内利」。”

“果然如此。”周泽以示感谢的点了下头。

如果说什么名字能够适合从基督的教义中，得到继续活下去的方法，那么必定是属于耶稣本人的称呼才对。特别是在旧约的圣经中——换句话说就是在犹太人的述职简介中，已经预兆式的出现了那个属于基督名字之一。

「必有童贞女怀孕生子，给他起名叫以马内利」

亚伯兰脸色阴晴不定的问：“……你究竟猜到了多少？”

“与您制作的这个魔术基盘框架相比，仅仅只是些皮毛而已。”周泽带着敬意的回复道。他会对每一个以自己的手段踏上探索根源这条路的同行者，表示最基本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