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避走戌城

当夜，南宫沅昭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没有带走萧靖淮为她置办的无数珍宝，只装了几件常服，和一些细碎的银两，唯独悄悄拿走了那枚刻着昭字的玉佩，收在了贴身之处。玉佩微凉贴在心口，像是揣着一缕剪不断的牵挂，沉甸甸压在心头。

阿喜守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袖，舍不得松开：“王妃，您真的要走吗？王爷一整晚都在院外站着，没动过一步，秋风寒露吹了整夜，他就那样孤零零站着，什么都不说，就望着您的房门……”

南宫沅昭心头一揪，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还是咬着唇，摇了摇头。她不能回头，回头便是万丈深渊，只会拖累所有人。

天色未亮，天边泛着鱼肚白，街巷沉寂无声，是一日里最安静清冷的时刻。南宫沅昭趁着夜色未散，避开府中守卫，精准绕开了等候在王府门外的云栖暗探，孤身一人，踏出了生活许久的王府大门。这里有她最温暖的烟火，有她最倾心的良人，从今往后，却只能遥遥相望，不敢靠近。

她刚走到清冷街口，抬眼便撞进一片沉沉暮色里。萧靖淮立在薄薄晨雾之中，一身素净玄色常服，衣袂被夜风微微吹起，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分明是整夜无眠、伫立等候。周身没有半分平日沉稳王爷的气度，只剩化不开的落寞，深入骨血的不舍，孤寂得让人心头发疼。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哪怕知晓她心意己决，哪怕明白不该打乱她的谋划，也还是要来，送她一程。

“真的要走？”他一步步缓缓走到她面前，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心痛。

她不敢抬眼回望他深情的眼眸，不敢多看一眼他憔悴的模样，只能微微垂眸，睫羽颤抖不止，声音轻得发颤，几乎要被风吹散：“多谢王爷这段时日的照拂，就此别过。待我处理好兄长之事，若……若还有资格，我会回来。”

“我不问你缘由，不逼你吐露心底苦衷，更不怪你骤然别离。”萧靖淮缓缓抬手，指腹轻柔拂去她脸颊未落的泪痕，动作依旧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却藏着克制不住的颤抖，满是不舍，“我只信你，信你本心赤诚，从未想过背叛北辰，从未想过弃我而去，信你有难言的身不由己，有不得不独自奔赴的苦衷。”

说罢，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支亲手打磨雕琢的木簪，簪头细细刻着一朵盛放的杏花，是她往日最爱的模样，藏着他数不尽的心意。他抬手，动作轻柔至极，缓缓将木簪插入她的发间，细细整理好她鬓边碎发：“这个带着，随身相伴，权当你我之间的念想。我不会暗中追你，不会打乱你的所有谋划，不会给你增添半分麻烦。戌城永远是你的退路，王府永远为你留门，我永远在这里等你，平安归来。”

他没有阻拦，更没有强行留人，他懂她的隐忍与担当，便愿意给她足够的空间，愿意守着归途等她。

朔风和战霄闻讯赶来，两人满脸不舍，却不敢多言打扰，只能齐齐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又恳切：“王妃，您一路保重，我等早己暗中排布精锐影卫，不远不近隐秘随行护您周全，绝不让您受半点伤害！”

叶晏修也缓步走来，温声叮嘱：“万事小心，若有需要，随时暗中传信，我与靖淮，永远是你的后盾，戌城永远是你的退路。”

朔风和战霄静静地伫立在一侧，两人一起弯腰施礼，低声说道：“王妃……一路保重。”

南宫沅昭闭上双眼，滚烫泪水簌簌落下，哽咽着低声回道：“……大家各自保重。”

她紧紧攥紧掌心，真切感受着发间木簪残留的温度，那是萧靖淮独有的温柔。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她深深凝望眼前每一张真心待她的面容，把这份难得的温情、这份沉甸甸的善意，牢牢刻在心底深处。她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自己心软回头，毁了所有筹谋，拖累所有牵挂之人。

她毅然转过身，迎着微凉刺骨的晨风，一步步稳稳朝着备好的马车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孤身奔赴前路未知的远方，只为拼尽全力，寻那条既能保全至亲兄长、又不拖累挚爱良人的两全之路。

她不知道自己此去是生是死，不知道兄长能否平安，更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资格，再回到这个给了她所有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