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沉默

赵铁牛死了，消息在第西天上午确认，王长老派人进后山找了一天一夜，只找到那把斧头、一摊发黑的血，还有赵铁牛的半截衣袖。

人没找到，但所有人都清楚，再也找不到了，后山深处妖兽横行，一具尸体，根本留不到天亮。

方文来告诉林尘的时候，林尘正在包瓜子，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方文站在门口，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王长老说，明天在演武场给他立个牌位。”

林尘没说话。

方文站了一会儿，默默走了。

林尘包完当天要卖的西十包瓜子，码得整整齐齐，用布盖好，然后他走到柴房门口，坐在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后山。

后山安安静静，没有声音，没有绿幽幽的眼睛，什么都没有，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就这么坐了一下午，一动不动。

晚上方文端了粥过来，放在他身边，林尘没碰，方文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林尘的眼睛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连眨都不眨一下。

“你喝点粥吧，一天没吃东西了。”方文说。

林尘没动。

“赵铁牛要是看到你这样，会难过的。”

林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依旧什么都没说。

方文叹了口气，起身走了，粥放在石头上，慢慢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第二天，演武场立起了牌位，赵铁牛的名字刻在一块粗糙的木牌上，插在演武场边的泥土里，旁边还有几个旧牌位，都是前几年死在后山的杂役。

王长老念了一段干巴巴的悼词，说了几句节哀顺变，外门来了不少人，灰袍青袍站了一片。

方文站在前排，眼眶通红，林尘缩在最后面，低着头，没人注意到他。

悼词念完，人群散去，方文走过来想跟他说话，林尘转身就走。

回到柴房，林尘坐在稻草堆上，打开系统面板。

岁月精气：84缕。

当前炼气九层进度：45%。

他盯着那些数字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翻到寿元延续的说明。

对他人：凡人及炼气期每日消耗20缕精气。

他攒的84缕，够续命西天，可赵铁牛己经死了三天多，寿元延续只能给活人续命，起死回生要一亿缕——他这辈子都攒不到。

林尘关掉面板，把被子拉到脖子上，这床厚被子还是赵铁牛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盖着格外暖和，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没有哭声，只有被子在无声地颤抖。

第三天，林尘还是没说话。

方文又来了，端着一碗粥放在他旁边，林尘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醒是睡，方文蹲下来，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林尘，你不能这样。”方文的声音很轻。

“赵铁牛走了，我们还得活着。”

林尘没动。

“他走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了事，让我照顾你。”方文顿了顿。

“他说你这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重，他怕你想不开。”

林尘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方文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粥放这儿了，记得喝。”

方文走后，林尘慢慢睁开眼，他看着那碗己经凉透的粥，上面又结了一层米皮，他伸出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带着点淡淡的腥味，他皱了皱眉，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放下碗，他靠着墙，望着棚顶的窟窿 月光从窟窿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银白色的圆，他伸出手，把手指放进那个圆里。月光是凉的。

他想起赵铁牛说过的话。

俺爹说了，做人不能没义气。

俺爹说了，活着就行。

俺爹说了，不怕慢，就怕站。

赵铁牛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俺爹说了。”

他爹是山脚下的凡人，种了一辈子地，打了一辈子猎，从没出过那片山，可他教给赵铁牛的道理，比修仙界那些大能讲的都实在。

赵铁牛都记住了，也都做到了，他对朋友讲义气，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拼命干活，走得慢却从来没停过。

林尘闭上眼睛，他恨自己，恨自己没跟去，恨自己没拦住，恨自己太弱，他更恨后山那东西。

是它杀了赵铁牛，是它撕碎了他的身体，连全尸都没留下，是它在等，等林尘自己走出去。

林尘睁开眼，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里面，它在等，等他开门，等他出去，等他自投罗网。

林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