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孽缘

夜深了。

云虚真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头白发。

白的。

全白的。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人修炼修到走火入魔，有人修炼修到经脉尽断，还有人修炼修到把自己炸成重伤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头发修白了。

那丫头到底练的是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索性不睡了。

她坐起来，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正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她站在那儿，望着洛青雪闭关的那间石室。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但那丫头肯定没睡。

她太了解她了。

三个月了，从知道林尘进葬神渊那天起，这丫头就没真正合过眼。白天修炼，晚上修炼，累了就调息一会儿，醒了继续练。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可那丫头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还把头发扛白了。

“孽缘。”

她轻声说。

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别的词更合适了。

那小子在葬神渊里生死未卜，这丫头在外面把自己往死里练。两个人隔着十万八千里，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一起。

一个拼命往死路上走，一个拼命往死路上追。

不是孽缘是什么？

“云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虚真人转头。

宗主道玄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睡不着？”

云虚真人点点头。

道玄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

望着那间石室。

“那丫头还在练？”

云虚真人嗯了一声。

“白天练，晚上练，没停过。”

道玄沉默了几秒。

“头发白了？”

云虚真人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道玄笑了笑。

“整个宗门都知道了。你以为能瞒住？”

云虚真人没说话。

道玄看着那间石室，轻声说。

“那丫头，是真上心了。”

云虚真人叹了口气。

“上心有什么用？那小子在葬神渊里，能不能出来都不知道。”

道玄摇摇头。

“他能出来。”

云虚真人看着他。

“你这么肯定？”

道玄点点头。

“他接了圣主一掌。那一掌，换作任何元婴初期，都死了。但他没死。他不仅没死，还把圣主逼退了半步。”

他顿了顿。

“这种人，不会死在葬神渊里。”

云虚真人沉默了。

她知道宗主说得有道理。

但那毕竟是葬神渊。

那个十死无生的地方。

万年来，从没有人活着出来。

“可就算他出来，”她低声说，“青雪怎么办？”

道玄看着她。

“什么怎么办？”

云虚真人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你看看那丫头，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头发都白了。万一那小子出来之后，对她没那个意思，她怎么办？”

道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云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云虚真人瞪了他一眼。

“我是她师尊！我不替她想谁替她想？”

道玄摆摆手。

“行行行，你替她想。那我问你，那小子对她有没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云虚真人想了想。

林尘看洛青雪的眼神，她见过几次。

那眼神，说不上多热烈，也说不上多冷淡。

就是……

就是那种，你知道他在看你，但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眼神。

“看不出来。”她老实说。

道玄笑了。

“我也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那小子走的时候，洛青雪替他挡了一掌。那一掌，差点要了她的命。你猜那小子什么反应？”

云虚真人愣了一下。

她当时不在场。

“什么反应？”

道玄看着那间石室，缓缓说。

“他抱着她，喂她吃药。喂完之后，他看着剑无生，说了一句话。”

云虚真人等着下文。

道玄说。

“他说，她若有事，你死。”

云虚真人愣住了。

道玄转头看她。

“你觉得，一个没意思的人，会说这种话吗？”

云虚真人沉默了。

她想起林尘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如果洛青雪出事，那潭水下面藏着的东西，恐怕能把所有人都淹了。

“所以啊，”道玄说，“你别瞎操心了。那丫头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云虚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

“孽缘。”

道玄笑了。

“对，孽缘。但孽缘也是缘。”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云虚，你当年不也有过孽缘吗？”

云虚真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道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时候你也像那丫头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后来那个人走了，你也没后悔过。”

他顿了顿。

“这丫头，跟你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