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师父你在哪

夜己深。

柴房里没有点灯，林尘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

睡不着。

明明浑身都在疼，明明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白天藏经阁外那个老头说的话，一会儿是苏小小拉钩时认真的眼神，一会儿又是王腾那张让人恶心的笑脸。

但最多的，是师父。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墙根处，有一个用木棍刻的“正”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

三年。

师父离开整整三年了。

每过一个月，他就在墙上刻一道。三十六个“正”字，一百八十道刻痕，密密麻麻，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林尘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第一道，是师父走的那天刻的。

那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

三年前，林尘十五岁。

他从小是个孤儿，在街头流浪长大，靠乞讨和偷东西活命。那年冬天特别冷，他躲在破庙里，饿得快死了，浑身滚烫，发着高烧。

是师父路过，把他捡了回去。

师父姓甚名谁，他不知道。师父从不说自己的事，只让他叫“师父”。

师父带着他走了很远的路，来到天武神宗。一路上，师父给他买热腾腾的包子，给他买新衣服，晚上住店的时候，还给他讲修炼的事。

“孩子，你的体质很特殊。”师父说，“到了天武神宗，好好修炼，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林尘那时候不懂什么是体质，什么是修炼。他只知道，这个白头发的老头对他好，是他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可是刚到宗门第二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早上，师父忽然收到一封密信。林尘记得很清楚，那信是用飞鸽传来的，鸽子的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师父看了信，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孩子。”师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为师要去办一件要紧的事，你在这里等着。安心修炼，等为师回来。”

林尘那时候慌了，拉着师父的袖子不肯松手：“师父，你去哪儿？带我一起去！”

师父摇摇头，摸摸他的头：“听话，师父很快就回来。你好好修炼，到时候带你去见更大的世面。”

然后师父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塞进他手里。那块灵石很大，灵气浓郁得让人浑身舒坦。

“拿着，好好修炼。”

师父站起来，转身就走。

林尘追出去，追到宗门口，看见师父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他就站在那里，一首站到天黑，站到腿发软，站到被人赶回杂役院。

那天晚上，他在墙上刻下了第一道。

他告诉自己，师父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一年，两年，三年……

师父再也没有回来。

……

林尘的手指从那些刻痕上滑过，指尖有些发凉。

他想起师父走之前说的话——“等为师回来，带你去见更大的世面。”

什么才是更大的世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师父现在回来，看见他这三年过的日子，看见他被人当沙包打，看见他窝在这个破柴房里，会不会很失望？

会不会觉得当初救错了人？

林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

师父不会失望。

师父只是……还没回来。

他翻过身，看着屋顶那个破了洞的地方。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圆的光斑。

“师父。”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

第二天一早，林尘是被苏小小的敲门声吵醒的。

“林尘哥哥！林尘哥哥！”

林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撑着床板坐起来，浑身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来了。”

他推开门，苏小小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热腾腾的窝头，脸上带着笑。

“林尘哥哥，给你早饭！”

林尘接过窝头，看着她：“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苏小小眨眨眼睛：“我每天都起这么早啊。对了林尘哥哥，今天好像有什么大事。”

林尘咬了一口窝头：“什么大事？”

苏小小摇摇头：“不知道，刚才我在伙房帮忙的时候，看见刘大海一大早就起来收拾，还换了身新衣服。他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林尘没太在意。刘大海那个人，献媚讨好是常态，不定是哪个管事要来巡查。

“不管他。”林尘说，“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苏小小点头，“那我先去干活了，林尘哥哥你好好养伤！”

她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林尘看着她跑远，低头继续啃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