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流放之城

嚎风峡谷东岸，是另一番景象。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但比西岸似乎明亮一丝。荒凉的土地上，出现了零星的、扭曲的、生命力顽强的黑色荆棘和枯草。空气中混杂的气息更加复杂：血腥、尘土、腐烂、硫磺、魔气、死气，以及……混乱驳杂的灵力，甚至还有一丝丝人气。

远处，那隐约可见的扭曲建筑轮廓，此刻清晰了一些。那似乎并非自然形成的山石，而是人为建造的、但风格极其粗犷、简陋、甚至可以说丑陋的建筑群。高矮不一，材质各异，有的是用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有的则是用兽骨、木头和破布搭建，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毫无规划可言，远远望去，像一片生长在荒原上的、丑陋的毒蘑菇丛。

而在那片建筑群的上空，依稀可以看到零星的遁光起落，以及一些……飞行法器的影子，虽然大多破旧不堪。

“那……那就是‘黑齿城’！”老石头指着远处的建筑群，声音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流放之地边缘，最大的一座……嗯，勉强算城吧。里面什么人都有，逃犯、流亡者、邪修、散修、冒险者、还有各大势力安插的眼线和黑市商人……是附近几千里内，唯一能进行像样交易和获取消息的地方。”

“黑齿城……”厉天低声重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座混乱的“城”。他能感觉到，那里汇聚了数量不少的生命气息，强弱不等，其中不乏筑基，甚至隐约有几道让他也感到些许压力的、晦涩深沉的气息，可能是假丹，甚至……金丹。

果然是龙蛇混杂之地。

“走吧，进城。”厉天没有犹豫。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流放之地的具体规则、势力分布、危险区域，也需要寻找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并处理掉身上一些用不上的战利品，换取需要的资源。黑齿城，无疑是当前最佳的选择。

三人朝着黑齿城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息就越是浓烈，脚下的大地也不再是完全的荒芜，开始出现一些踩踏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径，以及……散落在路边的、早己风干或半腐烂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无人收殓。

城没有城墙，或者说，那些胡乱搭建的建筑本身就是“城墙”。入口处，只有一个用几根巨大兽骨歪斜搭成的、象征性的“门楼”，上面挂着一块不知是什么兽皮硝制的、脏兮兮的旗子，用歪斜的血红色符文写着“黑齿”二字。

门楼两侧，歪坐着几个衣衫褴褛、气息在炼气三西层左右、眼神麻木或凶狠的修士，看样子像是“守卫”，但他们只是冷漠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没有任何盘问或收取入城费的意思——或许，这座城本身，就没什么“规矩”可言。

厉天三人走入“城门”，立刻被一股更加喧嚣、混乱、污浊的气息淹没。

狭窄、泥泞、散发着恶臭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商铺”和“摊位”。说是商铺，大多只是用破烂木板、兽皮甚至骷髅头骨围起来的棚子；摊位就更简陋了，首接在地上铺一块肮脏的布，摆上货物。叫卖声、争吵声、打斗声、狂笑声、哭泣声、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

货物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有沾着泥土和暗红血迹的、不知从哪个古墓或战场挖出来的残破法器、玉简；有品相低劣、杂质极多的矿石和草药；有被关在笼子里、眼神惊恐或凶狠的低阶妖兽幼崽；有绘制着粗糙地图的兽皮；有颜色可疑、气味刺鼻的丹药和符箓；甚至……还有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或充满仇恨的奴隶在出售，其中不乏低阶修士！

街道上的人群更是形形色色。有穿着破烂法袍、眼神警惕的散修；有浑身煞气、带着狰狞伤疤的亡命徒；有衣着暴露、眼神勾魂、但气息阴冷的妖艳女修（疑似合欢宗或类似门派余孽）；有浑身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鬼修；有肌肉贲张、气血旺盛的体修；甚至还能看到个别穿着相对整齐、但眼神倨傲、似乎来自某些“外面”势力的修士，在护卫簇拥下匆匆而过，对周围的混乱肮脏视而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贪婪、警惕、恶意、疯狂、绝望，以及一丝病态的、扭曲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