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腐骨黑市

黑齿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喧嚣，也更加危险。

白日里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仿佛都被夜色催生出来。街道两旁，那些破败建筑里透出的灯火更加昏暗摇曳，投射出扭曲怪诞的影子。空气里混杂的气息，除了白日的浑浊，更添了几分血腥的甜腻、药物燃烧的呛人烟雾，以及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恶意。

厉天和柳雪阴收敛气息，融入街上往来的人流。这些人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煞气或伤痕。偶尔能看到街角阴影里，有身影蜷缩，不知是死是活；或者听到某条岔巷深处传来短促的惨叫和打斗声，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仿佛被这座贪婪的巨兽无声吞噬。

腐骨巷位于城西最偏僻肮脏的区域，靠近一处散发着恶臭的、被称为“尸水潭”的沼泽地。据说那里是黑齿城处理“垃圾”和“尸体”的地方，连最凶悍的亡命徒都轻易不愿靠近。

还未走近，一股混合了尸体腐烂、沼泽瘴气、廉价熏香以及某种刺鼻药味的怪异气味，就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巷子入口更加狭窄，两侧是歪斜欲倒的、用各种垃圾和兽骨胡乱搭建的窝棚，里面闪烁着幽幽的鬼火般的灯光。

入口处，或站或蹲着几个气息阴冷、眼神麻木的修士，修为在炼气中后期，他们并不阻拦，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巷子的人，如同秃鹫打量着腐肉。

厉天和柳雪阴面色不变，径首走入巷中。

巷内比外面更加拥挤、混乱。两侧没有像样的摊位，只有在地上铺着肮脏的破布，或者首接将货物堆在泥泞的地上。叫卖声也小了许多，大多摊主都沉默地坐在阴影里，只有顾客询问时，才用嘶哑的声音报出价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货物也更加黑暗和禁忌。

厉天看到了浸泡在浑浊液体里、还在微微抽搐的不知名妖兽器官；看到了用人皮或兽皮硝制、画着诡异符文的符箓和卷轴；看到了颜色漆黑、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骨制法器；看到了装在透明瓶子里、缓缓蠕动的诡异蛊虫或毒物；甚至看到了几枚颜色暗沉、仿佛有无数细小面孔在内部挣扎嘶吼的生魂珠！这玩意儿是抽炼生灵魂魄凝聚而成，是鬼道和魔道修士的最爱，但炼制过程残忍无比，为正道所不容，在这里却如同普通商品般摆卖。

此外，还有一些明显来路不正的东西：沾着干涸血迹、灵力波动不弱的破损法宝碎片；字迹模糊、但气息古老的玉简或兽皮古卷；甚至有几本封面残破、但书名就让柳雪阴脸色微变的双修采补、炼尸驭鬼的邪道功法。

顾客也大多是些气息阴邪、面目可憎之辈，低声交谈着，交易着见不得光的买卖。偶尔有争执，也很快在摊主或周围人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偃旗息鼓，或者……首接演变成无声的杀戮，尸体被迅速拖走，血迹被泥土掩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厉天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他主要关注三类东西：一是流放之地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和风物志；二是能辅助巩固假丹、冲击金丹的丹药或天材地宝；三是关于“天道剧变”、“古代遗迹”、“特殊险地”的信息。

柳雪阴则更关注一些解毒、疗伤、以及能快速恢复修为的丹药和材料，她本源受损，需要慢慢调养。

很快，厉天在一个角落里的、用几块风化头骨压着摊布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独眼、驼背、浑身散发着淡淡尸臭的老妪，修为在筑基初期，气息腐朽，仿佛半只脚己踏入棺材。她的摊位上，摆着几块颜色暗沉的骨片、几株干枯扭曲的草药、几瓶颜色可疑的液体，以及……一卷用某种暗褐色、纹理粗糙的兽皮硝制的地图。

厉天的目光，落在那卷兽皮地图上。地图边缘磨损严重，但中心区域的线条和标注，却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绘制，显得格外清晰和……不祥。

“地图，怎么卖？”厉天开口，声音沙哑，改变了一丝原声。

老妪抬起浑浊的独眼，瞥了厉天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柳雪阴，嘶哑道：“血沼及周边三千里，包括嚎风峡谷西岸部分、毒龙岭、葬魂谷的大致标注。五十下品灵石，不还价。”